TaleHush 放肆小說新仇錄
新仇錄・第 2

共犯

正文

方映襄站在舊文件倉庫的鐵閘前,手裡攥著一張寫著地址的便條。兩小時前,紀衍深趁她下樓取郵件時塞進她手裡,低聲說:『今晚九點,不要走正門。』她當時只覺心跳漏了一拍,待回過神,人已進了電梯,忙不迭點頭。

倉庫位於上環一棟工業大廈的地下層,燈光昏暗,空氣裡瀰漫著紙張黴味與灰塵。她推開虛掩的側門,見紀衍深站在一排鐵架前,正用手機螢幕的光掃視檔案標籤。他沒有回頭,只說:『你來了。』

『你怎麼找到這個地方?』她走近,壓低聲音。

『舊檔案沒有全部轉移,地產部的合規文件還在這裡。』他回過頭,目光在黑暗中顯得銳利,『你在公司查內網,我查紙本。兩邊對照,總有破綻。』

方映襄點頭,沒有問他如何取得倉庫鑰匙。她已經決定暫時信任這個男人——至少,在找出真相之前。

『我查到吳若希當時負責整理匯款記錄的掃描件。』她打開手機備忘錄,『她的權限僅限於上傳,不該有修改痕跡。但那筆款項的時間戳被改了,改動時間是凌晨三點,當時全公司只有IT部和合規部有登入權限。』

『IT部值班的是誰?』紀衍深問。

『一個叫陸柏軒的系統管理員,現在已經離職。』方映襄翻出另一則筆記,『離職前最後一個月,他頻繁加班,都是深夜時段。』

紀衍深沉默片刻,從鐵架上抽出一本厚重的合規檔案夾,攤開在旁邊的長桌上。『我入獄後,有人每個月寄一封信給我,表面是親友問候,實則夾著公司最新動向。寄信人署名周裕安,但真正的接頭人是邵鈞廷的私人助理——高敏姿。』

方映襄倒吸一口氣:『高敏姿?她是邵鈞廷的心腹,怎麼會……』

『她父親當年是我父親的司機,受過紀家恩惠。我父親死後,邵鈞廷掌控公司,但高敏姿一直暗中向我傳遞消息,只是不敢明目張膽。』紀衍深語氣平淡,彷彿在說別人的事,『她告訴我,邵鈞廷在獄中安排了人監視我,但沒有得逞。他們怕我在獄中追查,也怕我出獄後報復。』

方映襄心頭一震。難怪邵鈞廷能步步緊逼,原來他早就佈下眼線。她不自覺地靠近紀衍深,低聲問:『那我們現在該怎麼做?』

紀衍深看了她一眼,目光裡有種複雜的情緒,像在壓抑什麼。『你繼續留在公司,查吳若希與陸柏軒的關聯。我從外部追查那筆匯款的真正去向,看誰是最終受益人。』他頓了頓,『但你要記住,不能讓任何人察覺你在查。尤其是吳若希,她現在是你的上司,一句話就能讓你捲鋪蓋走人。』

方映襄點頭,心裡卻湧起一陣酸澀。兩年前,她為了正義舉報了紀衍深,卻沒想過自己會被邵鈞廷當成棋子。如今她成了公司裡的過街老鼠,連新來的實習生都敢對她指手畫腳。

『你……不恨我嗎?』她突然問。

紀衍深正翻閱檔案的手停頓了一下,沒有看她。『恨過。但後來想通了。你只是做了你認為對的事。真正該恨的,是那些利用你的人。』他合上檔案,直視她,『方映襄,你不需要愧疚。現在我們是共犯,一起把他們揪出來。』

共犯。這個詞讓方映襄心頭一熱。她低下頭,掩飾發紅的眼眶。

接下來的兩小時,他們各自查閱文件。倉庫裡只聽得見紙張翻動的聲響,偶爾兩人低聲交換幾句發現。方映襄從吳若希的簽名檔中發現,兩年前那筆關鍵匯款的原始掃描件被替換過,紙質文件上的墨水顏色與其他頁不同。紀衍深則從另一疊檔案中找到陸柏軒的加班記錄,與吳若希的登入時間高度吻合,甚至在同一星期內有三次同步登入。

更關鍵的是,方映襄在系統日誌裡找到一條被刪除的異常登入,時間正與陸柏軒加班記錄重疊,但操作路徑卻指向合規部。她將發現告訴紀衍深,紀衍深點頭,在便條紙上寫下「陸柏軒」三個字,畫上圈。

『這不是巧合。』紀衍深說,『他們聯手篡改了證據,然後嫁禍於我。』

方映襄心口發緊。『那邵鈞廷呢?他才是主謀。』

『邵鈞廷很謹慎。他不會留下直接證據。』紀衍深揉了揉眉心,『但他低估了一件事——高敏姿。』

『她知道多少?』

『她清楚邵鈞廷所有的秘密。但她不能直接作證,否則會有生命危險。』紀衍深說,『高敏姿的顧慮很具體:她父親現在還住在邵鈞廷提供的員工宿舍,邵鈞廷隨時可以用她父親威脅她。所以我們必須保證她的安全,才能換取更多線索。』

方映襄點頭,心裡對高敏姿的處境多了理解。

『我們需要一個能讓邵鈞廷親自說出真相的機會。』紀衍深說。

方映襄沉默。她想起兩年前那個暴雨夜,她在辦公室發現偽造的帳目,卻被邵鈞廷溫柔地『勸說』:『小方,這件事交給公司內部處理就好,你不要插手。』她當時沒多想,只覺上司為她著想。如今回想,那根本就是警告。

『時間不早了。』紀衍深打破寂靜,『你先回去,明早還有例會。記得,別讓吳若希察覺你有第二部手機或私人檔案夾。所有線索,存在雲端用雙重密碼。』

方映襄點頭。兩人收拾妥當,走出倉庫時,外面下起了細雨。紀衍深從口袋裡拿出一把折疊傘,撐開後遞給她。

『我有雨衣。』她推辭。

『穿上雨衣,再撐傘。你上次淋雨後病了三天。』他淡淡地說,目光卻沒離開她的臉。

方映襄一怔。她從未跟他提過自己淋雨發燒的事。莫非他一直在暗中觀察她?這個念頭讓她心跳加速,但她沒有追問,只低低地道了謝。

兩人並肩走向地鐵站,肩膀偶爾擦過。雨聲淅瀝,像在掩蓋某些未說出口的話。

回到中半山的公寓樓下,方映襄先一步進電梯,紀衍深卻沒有跟進。她回頭,見他站在門外,雨水順著髮梢滴落。

『你先上樓。我在樓下等一會。』他解釋,『怕有人跟蹤。』

方映襄點頭,按下樓層鍵。電梯門緩緩關閉,紀衍深的身影在縫隙中縮小。她忽然覺得,這個男人雖然剛出獄,卻遠比她想得更深沉、更周密。而她,似乎正在一步步走進他設下的保護網——或者說是,他們共同的局。

電梯到達二十樓,方映襄掏出手機,卻見螢幕亮起一條新訊息。她點開,是一個陌生號碼:『別再查,否則下一個消失的就是你。』

她盯著那行字,手微微發抖。浴室鏡子裡,她的臉蒼白如紙。

她深吸一口氣,回了屋,將門反鎖。然後走到與紀衍深共用的那面牆前,抬起手,重重敲了三下。

不一會,對面也傳來三下回音。

她知道,他收到了她的信號。

遊戲正式開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