錄音
方映襄推開玻璃門,走進邵鈞廷的辦公室。這裡曾是紀衍深的領地,如今牆上掛著一幅抽象畫,色調冷硬。邵鈞廷從文件堆裡抬起頭,笑容和藹,眼角的細紋像一張網。
「映襄,坐。」他指了指對面的皮椅,「最近辛苦你了。公司內部有些雜音,但我是信你的。」
方映襄坐下,把一份合規報告放在他桌上。她的手指在文件邊緣停了一秒,然後收攏。
「邵總,有件事我想當面請教。」她聲音平穩,像在談公事。
「你說。」
「兩年前那批匯款記錄,您當時說會親自交給證監會,後來一直沒下文。我想知道,檔案現在在哪裡?」
邵鈞廷往後一靠,十指交叉擱在腹前,審視她。
「怎麼突然問這個?」
「因為有人在查我。」方映襄直視他,「有人說,證據被動過手腳,時間戳對不上。我想自證清白,所以需要原始檔案。」
邵鈞廷嘆了口氣,像一個疲憊的長輩。「映襄,兩年前的事,你做得太衝動。紀衍深有沒有罪,自有法律去判。你舉報他,對你自己有什麼好處?如今他出來了,你又跟他攪在一起,外面的人怎麼看?」
「我只是想找出真相。」
「真相?」邵鈞廷笑了一下,帶著點無奈,「真相是,這個圈子裡,從來沒有人是乾淨的。你以為你看到的是正義,其實不過是有人想借你的手除掉異己。」
方映襄心頭一凜,但面上不動聲色。「邵總的意思是,我被人利用了?」
「你以為呢?紀衍深為什麼一齣獄就搬到你隔壁?他有多恨你,你自己心裡沒數?」邵鈞廷拿起桌上的鋼筆把玩,「現在他哄著你合作,等他拿到想要的證據,你以為他還會管你死活?」
「他不是那種人。」她脫口而出,隨即後悔。
邵鈞廷目光銳利起來。「你還是太嫩。」他放下筆,身子前傾,「我跟你說句實話。兩年前那份匯款記錄,原始檔案一直鎖在我私人保險箱。從來沒有交過出去。你當年看到的副本,是有人事先做了手腳,故意讓你以為時間戳有問題。」
方映襄心跳加速,指尖掐進掌心。「你怎麼知道有人做過手腳?」她問,聲音有些緊。
「因為那個人就是我安排的。」邵鈞廷說得輕描淡寫,「我要確保這件事永遠翻不了案。你當時年輕,不懂遊戲規則。現在你懂了,還想繼續查嗎?」
方映襄倒吸一口涼氣。她口袋裡的錄音筆正靜靜地轉著,紅點微弱地亮著。
「你……」她聲音發顫,「你篡改證據,嫁禍紀衍深?」
「嫁禍?他老爸在公司做了多少假帳,你以為他當真不知道?他只是倒霉,被推出來扛罪。我不過是讓證據看起來更符合事實。」邵鈞廷站起來,繞過辦公桌,停在她身旁,居高臨下。「映襄,我可以繼續讓你留在公司,甚至升你職。只要你別再跟紀衍深來往,當作什麼都沒發生過。」
方映襄攥緊扶手,指尖泛白。她慢慢抬頭,看著邵鈞廷的臉。「如果我拒絕呢?」
邵鈞廷笑了,那笑容突然變得陰冷。「那你就會跟陸柏軒一樣,反咬自己的恩人。」他頓了頓,「不過,你比他聰明,應該知道怎麼選。」
他走回辦公桌後,重新坐下,恢復了那副和氣生財的姿態。「你回去好好想想。三天之內,給我答覆。」
方映襄站起來,腿有些軟,但她逼自己走得穩穩當當。她握住門把手時,聽見邵鈞廷在身後補了一句:「還有,那個錄音筆,沒用的。辦公室有信號幹擾。」
她僵住了。回頭,邵鈞廷揚起下巴,眼神譏誚。「你以為我真會跟你說那麼多廢話?這裡的每一句話,出了這扇門就煙消雲散。錄音?你連嗶一聲都錄不到。」
方映襄的心沉了下去。她沒有再說話,拉開門,走了出去。
走廊裡,冷氣開得很足,她的襯衫後背濕了一片。她快步走向電梯,手機在口袋裡震動,是紀衍深發來的訊息:「高敏姿拿到邵鈞廷開曼群島戶口記錄,今晚可研判。」
她深吸一口氣,回覆:「我試了,但被他耍了。錄音無效。」
電梯門打開,她走進去,靠在角落。樓層燈一格一格往下跳,她的眼眶發酸,卻哭不出來。
回到公寓,她沒有開燈,把自己摔進梳化裡。黑暗中,牆的另一端傳來兩下輕敲。她抬手,回了兩下。
不一會,手機亮起。「你怎麼樣?」紀衍深。
她打字:「沒受傷。但他知道我們在查。他親口承認安排人動了手腳,還說辦公室有幹擾,我白去了。」
「不算白去。至少確認了,他對你的錄音防備極深。那表示你手裡有他真正怕的東西。」
方映襄盯著屏幕,忽然覺得自己沒有那麼孤單。但她不能輸。
「明天我去找你。」她發完這句,關掉手機,閉上眼。
夜深了,中半山的燈一點點熄滅。她的呼吸慢慢平穩。
明天,又是新的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