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仇錄
股東大會在中環利豐金融集團總部頂樓會議廳舉行。方映襄站在後臺,指尖反覆摩挲著一支錄音筆。這支錄音筆不是上次在邵鈞廷辦公室失敗的那支,而是昨晚深夜由高敏姿悄悄交給紀衍深,再由紀衍深親手轉交的。她記得高敏姿在停車場角落說的話:「邵鈞廷防備心重,辦公室有幹擾,隨身會帶一支備用錄音筆,有時和陸柏軒通話也會用。他不知道這支不見了,我複製了裡面的檔案。」方映襄深吸口氣,推開通往主席臺的門。
會議廳裡,股東陸續就座,邵鈞廷坐在主席位,笑得從容。方映襄作為合規部代表,坐在長桌另一側。她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人,最後停在邵鈞廷的私人助理高敏姿身上。高敏姿坐在靠牆位置,雙手放在膝上,微微點頭。
會議開始,流程如常。直到議程進行到「合規與風險管理報告」時,方映襄站起來。邵鈞廷瞇起眼:「方小姐,這不在你的報告範圍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方映襄按手中遙控器,投影幕亮起,播放出一段錄音。邵鈞廷的聲音在會議廳迴盪:「把匯款記錄改了,時間戳往後挪兩個小時。讓所有人都以為是方映襄動的手。」
會議廳裡一陣騷動。股東面面相覷。邵鈞廷笑容僵在臉上,隨即拍桌而起:「這是偽造!關掉它!」
方映襄沒有理會,繼續播放。錄音中邵鈞廷與陸柏軒的對話愈來愈清晰,包括他們如何篡改證據、如何逼迫陸柏軒翻供。三分鐘後,錄音結束。會議廳陷入死寂。
高敏姿此時站起來,面對全場,聲音不大但清晰:「這支錄音筆是邵總辦公室的備用錄音設備,裡面的對話備份可以驗證真實性。我作證它的來源,但我不做其他指控。」她頓了一下,避開邵鈞廷的目光,「對不起。」
邵鈞廷漲紅了臉,指著方映襄:「你這是陷害!所有人都知道,兩年前是你舉報紀衍深,現在你為了脫罪,竟然偽造錄音!」
方映襄迎上他的目光:「邵總,這段錄音有司法鑑證的完整紀錄,來源是陸柏軒交給證監會的原件。與此同時,你開曼群島的戶口記錄,以及你給陸柏軒的封口費流水,都已經提交給商業罪案調查科。」她頓了頓,「你不會以為,今天只有我一個人來吧?」
會議廳大門突然被人從外面推開。兩名商業罪案調查科警官走進來,向邵鈞廷亮出證件:「邵鈞廷先生,你涉嫌偽造文件、妨礙司法公正及串謀詐騙,我們需要你協助調查。」
邵鈞廷臉色由紅轉白。他掃視四周,高敏姿避開他的目光。他知道大勢已去,不再掙扎,任由警官帶走。臨出門時,他回頭看方映襄一眼,眼裡滿是不甘。
會議廳裡掌聲四起。股東起身圍住方映襄,有人感謝,有人遞名片。她沒有多留,穿過人群走出會議廳。高敏姿跟在後面,輕輕碰了碰她的手臂。方映襄回頭,高敏姿低聲說:「我沒公開站出來,是怕邵總背後還有勢力。但我做了該做的。」方映襄點頭:「謝謝你,高小姐。」
三週後,方映襄回到利豐金融集團完成離職手續。她拒絕董事會升職提議,只淡淡說:「我想重新開始。」
她成立自己的合規顧問公司,辦公室設在灣仔一棟舊商廈。開張那天,紀衍深沒有出現。她以為他終於明白界限,心裡反倒鬆了一口氣。
兩個月後,方映襄在中半山公寓打包行李。她決定搬去港島東,離新公司更近。搬家早晨,她拖著兩個行李箱走出大廈。樓下,紀衍深站在黑色轎車旁,西裝筆挺,像是等了一陣子。
她停下腳步,沒說話。
紀衍深走上前,接過她的行李箱:「我幫你。」
「你怎麼知道我今天搬?」
「你的租約到期,中介是我朋友。」他打開車尾箱,把行李放進去。
方映襄看著他:「這不是巧合。」
紀衍深關上車尾箱,轉過身:「不是。」
「你沒有挽留我離開公司。」她說。
「那是你的決定。我尊重。」他頓了頓,「但這次,我想參與你的決定。」
方映襄微微仰頭看他,眼底有笑意:「紀衍深,你不會是想追我吧?」
他上前一步,近得她可以聞到他身上淡淡的古龍水味:「要不要先吃飯再談復合?」
她終於笑出聲,笑得眼淚幾乎湧出來:「你這個人,連告白的時機都好像一場商務談判。」
他沒否認,只是伸手接過她的手提包:「那我就當你答應了。」
她沒有拒絕,由他打開車門。上車前,她忽然問:「這次換你追我,公平嗎?」
紀衍深笑了一下,眼神認真:「很公平。我欠你的,兩年後才開始還。」
兩人坐上車,車子在半山的晨光中行駛。維多利亞港在遠方閃閃發光,像是為他們的重新出發鋪開一條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