核心真相
隔天清晨,宋硯辭帶我來到永和一條窄巷,推開一扇鏽鐵門。樓梯間的燈泡忽明忽暗,我們爬上四樓,敲了三下門。開門的是個頭髮灰白的男人,右眼裝著一片放大鏡,像個老派鐘錶匠。
「老徐,以前組織的技術顧問。」宋硯辭簡單介紹。「他能幫你做記憶回溯,找到核心植入的真相。」
老徐沒說話,只點點頭,領我們進房。客廳改裝成工作室,四處是拆解的鐘錶零件和儀器。他示意我躺上一張改造過的牙醫椅,兩側扶手嵌著銅線。
「過程會像夢境回放,但都是真實記憶。」他聲音沙啞,拿出一個銀色頭箍,內側布滿細小探針。「你可能會看到不想看的事。」
我深吸一口氣,閉上眼。金屬冰涼貼上太陽穴,輕微電流竄過頭皮。
黑暗。然後是光。
我看見自己,三歲的樣子,坐在客廳地上玩積木。母親蘇明芳在廚房煮飯,背影像往常一樣柔和。忽然門鈴響了,她擦擦手去開門,門外站著西裝筆挺的時逸。
「時間到了,明芳。」他的聲音像陳年冰水。
母親的臉失了血色。她把我抱進懷裡,渾身發抖。
「再給我一天,只要一天就好。」她哀求。
「組織不會等待。」時逸舉起懷錶,滴答聲穿透記憶。
場景一轉,我們身處一間白色實驗室。我躺在金屬檯上,母親穿著研究袍,眼眶紅腫。她手中捧著一團跳動的淡金色光球——時間核心。
「小芷青,等一下會有點痛,但你要勇敢。」她的聲音顫抖,將光球按入我胸口。異物侵入感讓我放聲大哭。
「記憶封鎖,啟動。」旁邊一個看不清面孔的人說。
母親淚流滿面,對著那人咆哮:「你答應我不傷害她!只要核心穩定,你們就不能動她!」
那人冷笑:「我們只答應不親手殺她。至於她自己能不能承受核心,那是另一回事。」
畫面跳轉。車禍現場。那天母親開車載我,大雨滂沱。對向車道突然衝出一輛貨車,車頭燈刺眼。但就在撞擊前一刻,母親從方向盤上抽回雙手,按住我的胸口——她的手指發著微光,似乎在強化核心的保護。
轟然巨響。一切靜止。
「車禍不是意外。」老徐的聲音在耳邊響起。「組織控制貨車司機,想偽裝事故取回核心。但你母親用最後力量加固封印,核心藏得更深。」
我看見母親倒在血泊中,嘴唇蠕動,像在說對不起。她的頭頂數字在倒數,3、2、1……歸零。
淚水模糊視線。我多年來的自責——如果早點發現能力就能救她——原來全是假象。她根本不是死於我能阻止的意外,而是為保護我被謀殺。
罪惡感轉為憤怒,寒冷刺骨的憤怒。
畫面繼續。組織成員趕到現場,卻發現核心消失了。他們搜索車廂,只找到重傷的我。
「核心已融入宿主,強行剝離會殺死她。建議長期觀察。」一個研究員說。
時逸的聲音答:「那就養著。等她長大,核心成熟再取。」
記憶戛然而止。我猛睜開眼,滿臉是淚。宋硯辭站在旁邊,表情緊繃。
「都看到了?」他問。
我坐起身,拳頭握得發白。
「他們殺了她。還讓我相信是自己的錯。」
老徐拔掉頭箍,低聲道:「核心現在和你生命相連。但也因為這樣,他們才急著回收。你最近使用力量,已讓核心甦醒,更容易被追蹤。」
「讓他們來。」我的聲音比想像中冷靜。
宋硯辭遞給我手機。螢幕上是芳宜傳來的訊息,她已把匿名信的內容全部解密:「組織將於明晚午夜,在臺北車站地下街樞紐,公開處決硯晴,並設下陷阱等你們。」
「時匠放出的消息。」硯辭說。「逼我們自投羅網。」
「那就去。」我看著他。「救硯晴,摧毀樞紐,結束這一切。」
他沉默片刻,然後點頭。
我們離開老徐住處,回到象山腳下的臨時據點。硯辭攤開地下街地圖,指出樞紐位置——在車站大廳正下方,原是管控時間流動的核心室。
「時匠的真身就藏在那裡。他透過核心室操控整個臺北的時間交易網絡。」宋硯辭說。「要救硯晴,就必須先破壞核心室的時間陣法,切斷他對凍結晶體的控制。」
「然後呢?」我問。
「然後我會拖住時匠,你去解放硯晴。」他直視我。「但這很可能會耗盡你的核心能量,甚至你的壽命。」
我沒猶豫。母親用生命保護我,現在輪到我保護別人。
出發前,我們再次檢查裝備。宋硯辭的銀針已修復,芳宜的護符重新充能,我也練習掌控核心力量——如今我能看見更精細的時間流,甚至能短暫撥快或放慢單一物體的時間。
午夜將至,整裝待發。我站在鏡前,忽然感覺頭頂一陣涼意。抬頭,在燈光下,我看見自己的倒計時數字第一次完全浮現——它不是固定數值,而是像像素般不斷跳動、重組,彷彿正在尋找某個新的平衡。
然後,數字驟然歸零。
我心跳漏了一拍。但心臟還在跳動,血液還在流動。抬起手,指尖穩定,沒有死亡逼近的冰冷。
宋硯辭察覺異樣,衝過來握住我手腕。「怎麼了?」
「倒計時……歸零了。」我喃喃道。
他檢查我的脈搏,又仔細觀察我的氣色,忽然鬆了口氣。
「不是死亡歸零。」他指著我眉心:「你的時間核心已經完全同步。從現在起,你的壽命不再由自然法則掌控,而是由核心能量決定。只要核心還在,你就不會自然死亡。」
「那我還是人類嗎?」我問。
「你是新的存在。」他輕聲說。「就像時匠,就像硯晴——在時間的縫隙裡活著。」
窗外,臺北的夜色依然濃重。遠方臺北車站的方向,隱約可見淡金色的光流正在聚集,那是時間樞紐啟動的徵兆。
我深吸一口氣,不再看鏡中歸零的數字。從此刻起,時間不再是枷鎖,而是武器。
「走吧。」我對宋硯辭說。「去結束這一切。」
他點頭,推開門。冷風灌入,帶著雨水和決意。我們並肩走入黑夜,倒計時歸零,但故事才正要開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