TaleHush 放肆小說時竊之夜
時竊之夜・第 7

第六章:時竊之夜

正文

臺北車站地下街的霓虹招牌同時熄滅,連便利商店的螢光燈都暗了下來。我站在入口,手背上的沙漏印記隱隱發燙。宋硯辭按住我肩膀,銀針在指間轉了一圈。

「他們設下節點封鎖了。從現在起,每一步都踩在他們的時間網上。」他低聲說。

我凝視黑暗,淡金色時間線重疊交錯,像一座迷宮。正前方,五名執法者從陰影中現身,領頭的是時逸。他掌心懸浮著一枚布滿裂痕的替代法器,是時匠暫借的真品,滴答聲尖銳刺耳。

「林芷青,最後警告。交出核心,我讓硯晴的凍結解除。」時逸說。

法器的滴答聲忽然放大,我周遭空氣凝滯。時逸發動凍結波,但這次我早有準備。我抬手,指尖撥動最細微的時間弦——這是老徐回溯後我學會的技巧。波紋靠近時,弦在我手中斷裂,凍結場瞬間瓦解。

「這不可能。」時逸後退半步,法器嗡嗡作響。

「你以為只有你懂時間?」我跨步向前,將弦重新編織,反向射出。時間弦纏住五名執法者,他們動作急速遲緩,像被按下慢速播放。

宋硯辭閃身突破,銀針刺入一人後頸,時間印記應聲碎裂。那人癱軟,頭上倒計時恢復正常。轉眼間,四名執法者倒地。時逸咬牙,將法器高舉過頭,注入最後能量。

「時匠正在復甦,你們阻止不了。」他猛力擲出法器,時間炸彈引爆。地下街牆壁龜裂,時間碎片如玻璃飛濺。我拉起宋硯辭,衝向側面通道。碎片擦過臉頰,留下冰涼灼痕。

「硯晴的晶體在東北角核心室。」宋硯辭指向深處。我們奔過廢棄店鋪,貨架傾倒,商品蒙塵。這裡的時間曾被收割,殘留著空洞的嗡嗡聲。

核心室前,一扇厚重鋼門阻道。我把手貼上門鎖,感應內部時間結構。它被複雜的節點封印,層層疊疊,像鎖鏈纏繞心臟。我閉眼,核心在體內震顫,將能量導入指尖。剎那間,我感知到每個節點的波動頻率,手指微動,同時撥斷七處關鍵點。

鋼門轟然打開。

室內光線幽藍,中央豎立一根水晶柱。硯晴被凍結在內,十六歲少女的容顏,髮梢凝在半空,表情平靜得像睡著。宋硯辭衝上前,銀針抵住晶體,頭頂倒計時劇烈閃爍。

「硯晴,哥來了。」他聲音沙啞。

我走近,手掌貼上晶面。時間核心立刻共鳴,晶體嗡嗡作響,內部時間開始流動。硯晴的髮梢輕顫,睫毛微動。但一股更大力量從地底竄起,整間核心室轉為猩紅。

「歡迎。」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。

時匠現身。他外表約四十歲,西裝筆挺,但眼睛是純黑,沒有瞳孔。他腳下,時間像河流般旋轉,流沙組成圖騰。

「林芷青,二十二年不見。你長得很好。」時匠微笑。

「你認識我?」我保持警戒,核心能量蓄勢待發。

「你母親蘇明芳,是我最優秀的學生。」他踏前一步,時間壓力驟增。「但也是最大的叛徒。她偷走我畢生心血——那顆核心,本該用來重塑世界,她卻自私地藏入你體內。」

「我母親是保護我!」我怒吼。

「保護?」時匠大笑,聲波震得時間線顫抖。「她把你變成容器!你的童年,你的記憶,全是被植入的假象。你以為的母親之愛,只是她贖罪的方式。」

記憶回溯的畫面重現:母親流淚,模糊人影注入光團。但我搖頭,驅散動搖。

「無論如何,她是為我好。」我堅定道。

時匠收起笑容,舉起右手,地下升起無數時間鎖鏈,朝我襲來。宋硯辭推開我,銀針連刺,擊碎數條鎖鏈,但更多湧上,纏住他四肢。

「硯辭!」我想救他,但時匠攔在前方。

「核心歸我。」時匠五指成爪,虛抓向我胸口。一股撕裂劇痛襲來,核心被強行扯動。我慘叫,跪倒在地。

「放開她!」宋硯辭怒吼,頭頂倒計時急速歸零。他做出最後抉擇——銀針刺入自己心臟。不是自殺,而是逆向運轉時間力。他體內偽造的所有時間,如洪水湧向硯晴的晶體。他的身形逐漸透明,卻仍奮力轉頭,目光穿透晶面,彷彿要將妹妹的容顏刻入最後一絲意識。

「哥——」硯晴的意識首次傳出,帶哭腔。

「好好活著,替我看看沒有枷鎖的明天。」宋硯辭微笑,聲音輕得像嘆息。他的身體從指尖開始化為光點,每一點都帶著他借來的時間與記憶,如螢火投入晶體。光點全數注入,凍結猛然破裂,硯晴跌落在地,放聲大哭。

「不!」我伸手,只抓住一把冰冷的餘暉,掌心空無一物。

時匠冷哼:「犧牲無用。核心終究是我的。」他再次伸手。

悲怒交加,體內核心突然暴走。我感覺自己變成了時間本身,看見所有線都在我手中。硯辭消散的瞬間,他的聲音似在耳邊低語:「活著,就是最大的反叛。」我反手握住時匠的襲擊,時間線震成碎片。我站起身,雙眼因能量溢出而化為純金。

「你要時間秩序?我給你永恆。」我撕開核心,逆向釋放所有能量。

核心化為光柱衝天,穿透地下街頂層,直達夜空。時間能量如海嘯擴散,淹沒整座城市。時匠慘叫,他的時間結構全數崩解,黑眼褪去,肌膚迅速老皺,整個人倒退回凡人之軀,癱軟在地。核心室粉碎,凍結晶體全數解放,被囚禁者如夢初醒。

時逸在遠方試圖逃跑,但時間鎖鏈反噬,將他困在原地。他手中法器炸開,沙漏灑落一灘。地下街的時間作弊系統徹底瓦解,黑市從此不存。

我癱坐在地,能量耗盡,但仍活著。核心與我完全融合,成為新的存在。硯晴爬過來,握著哥哥的銀針,淚流不止。

「謝謝你救了我。」她泣聲道。

我將她擁入懷。宋硯辭沒有真正消失,他的時間活在硯晴體內,活在所有被解放的人身上。銀針殘留微溫,像他從未離開。

黎明前,我抱著虛弱的硯晴走出地下街。雨停了,臺北車站廣場積水映著微光。第一道曙光穿透雲隙,城市慢慢甦醒。我的倒計時仍舊歸零,但不再害怕。時間不是枷鎖,而是我守護這座城市的責任。

身後,雜沓腳步聲接近。那是被解放的時間受害者,他們茫然走出地下街,重獲正常壽命。而我將成為他們的引導者,延續母親的選擇、硯辭的犧牲。

「姐姐,我們要去哪?」硯晴輕聲問。

「回家。」我抬頭,看著破曉的天空,「回我們真正的家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