TaleHush 放肆小說痕跡之間
痕跡之間・第 11

雨後痕跡

正文

一個月後,灣仔海濱長廊。

微雨如絲,輕飄飄落在維港水面,泛起細密漣漪。蘇言心站在欄杆邊,看著對岸九龍的霓虹在雨霧中模糊成一片光暈。她剛從法醫中心復職,今天解剖了一宗工傷意外,拿起手術刀的動作依然穩定,但心中某個角落仍在隱隱作痛。

陸深遲來,手中拿著一把黑傘,卻沒有撐開。他的頭髮濕漉漉的,臉上掛著連日熬夜後疲憊的笑意。他剛從報社出來,總編輯親手頒給他新聞勇氣獎,表彰他揭發方誌恆案及警隊腐敗。但兩人都知道,這份榮譽背後是無數傷痕。

「我哋都自由了。」陸深走到她身邊,將傘遞給她,自己仍淋著雨。

蘇言心接過傘,撐開,遮住兩人。她輕聲說:「係咪真係自由?我仲會夢見佢。」

「我都係。」陸深望向她,眼神溫柔卻深沉。「但至少真相大白。你阿媽清白,我父親冤屈得雪。」

一個月前,油麻地診所地下室的那一夜,徹底改變了他們的命運。

那天清晨,蘇言心佯裝被催眠,任由方誌恆的指令在耳邊迴盪。她走進地下室時,看到陸深被綁在椅子上,旁邊手術檯躺著一名孕婦,腹部微隆,呼吸微弱。方誌恆站在聚光燈下,手中提著木偶,線繩纏繞在他指尖,像操控命運的蛛絲。

「蘇醫生,你終於嚟到最終幕。」方誌恆的聲音平靜得令人毛骨悚然,語氣像在主持一場手術示範。「你睇,呢個就係我嘅完美作品。只要殺死陸深,你就可以完成角色,成為我嘅終極木偶。」

蘇言心裝出眼神空洞,步伐機械,走向方誌恆。她手裡握著方誌恆給她的解剖刀,刀鋒在燈下泛出冷光。陸深掙扎著繩索,喊她名字,但她沒有回應。

方誌恆滿意地點頭,開始敘述他的故事,彷彿這是他畢生追求的認可。他童年時,父親是警長,每晚醉酒後用警棍毆打他和母親。母親是法醫,卻偽造傷口報告,說那些瘀傷是意外造成。十歲那年,父親將他鎖在衣櫃裡,聽著母親在外慘叫,卻無能為力。從此他發誓要證明,所謂正義都是謊言,人性本質只是被操控的玩物。

他開設憶境診所,表面治療創傷,實則篩選脆弱者,用催眠植入殺人意念。他成立「完美犯罪俱樂部」,網絡內有政客、富商、甚至警隊高層,他們交換犯罪手法,享受操控他人的快感。之前那些提線木偶屍體,都是他的實驗品。

「你母親蘇慧嫻,當年因為發現我嘅手法,畀我威脅,被迫篡改陸深父親嘅證據。」方誌恆走近蘇言心,聲音輕柔如蠱。「佢自殺,係因為受唔住良心責備。而家輪到你,完成佢未完嘅罪。」

他舉起木偶,開始倒數:「殺死陸深。」

蘇言心舉起解剖刀,陸深絕望地閉眼。但刀鋒突然逆轉,她一個旋身,刀刃精準刺中方誌恆右臂神經叢。他慘叫一聲,木偶墜地。蘇言心沒有停頓,迅速補上一刀刺入他大腿內側,避開動脈,但切斷運動神經。方誌恆癱倒在地,難以置信地瞪著她。

「你講過,催眠需要對象配合。」蘇言心甩去刀上血珠,聲音冷靜如刀鋒。「我一直配合緊你——配合你演出,等你放低戒心。」

陸深趁機掙脫繩索,從口袋拿出錄音筆,按下停止鍵。原來他早趁方誌恆不注意時啟動錄音,所有對話都已存證。他立刻檢查孕婦,發現只是麻醉,鬆了口氣。

方誌恆在地上抽搐,卻仍獰笑:「你哋以為完咗?俱樂部仲有更高層,佢哋會繼續……」

話音未落,地下室門被撞開,程志強帶隊衝入。警方破門後迅速控制現場,醫護人員亦緊隨其後,確保孕婦安危。此前半小時,廉政公署已依監察期所獲證據,正式拘捕沈警司,程序完全依法進行。廉署在其辦公室及住所搜出與俱樂部關聯的銀行記錄和加密通訊,這些物證直接源自早前陸深截獲的俱樂部部分名單及財務線索,證明沈警司不僅壓下證據,更是俱樂部運作的一員。

救護人員抬走孕婦,警員封鎖現場。蘇言心從方誌恆口袋搜出一個隨身碟,裡面存有病患名單、犯罪記錄和財務往來。其中一個加密檔案,標題為「俱樂部成員」,名單上赫然有商界巨賈、立法會議員,甚至一名退休警務處副處長。

這些證據成為後續調查的關鍵。方誌恆被判終身監禁,但案件並未完全終結,因為他口中的「俱樂部」高層網路,仍在暗處運作。

一個月間,警隊展開大清洗,多名涉案者落馬。陸深以系列報導揭露真相,為父親陸建明洗刷冤屈。警務處長親自重啟調查,確認當年陸建明因追查診所而被設計陷害,最終平反。

蘇言心也在這段期間找到母親完整的遺書,正是第七章方誌恆出示的那封,共兩頁,首頁交代受方誌恆脅迫篡改陸建明案的證據,次頁揭露方誌恆才是背後主謀。信末寫著:「言心,我因愛你而軟弱,卻用生命保護真相。你要勇敢。」她終於理解,母親的選擇並非懦弱,而是以死封鎖秘密,避免女兒受牽連。

此刻,在雨中長廊,兩人並肩站著。

陸深從口袋拿出一個小盒子,打開,裡面不是戒指,而是一條銀色項鍊,墜子是一枚微小的解剖刀形狀。「我知你唔鍾意花,所以訂造咗呢個。」他輕聲說,「代表我哋嘅過去,同未來。」

蘇言心接過,指尖撫過冰冷金屬,眼眶微熱。她沒有說話,只是輕輕抱住他。雨傘傾斜,雨絲打在他們髮上,但誰也不在意。

遠處,一名戴鴨舌帽的男人站在海港城天台,透過望遠鏡注視這一幕。他手中的平板螢幕顯示著「完美犯罪俱樂部」的加密通訊界面,上頭列出數個代號,其中一個正是方誌恆曾用過的高層聯繫頻道。他看完蘇言心與陸深相擁的畫面,冷靜地輸入訊息:「新木偶準備中,等待指令。實驗體評估中。」

他收起平板,轉身消失在雨幕中。維港的霓虹依舊閃爍,照亮這座不眠之城,卻照不進那些藏於陰影的罪惡。

蘇言心與陸深離開長廊,決定去附近茶餐廳吃早餐。他們的身影融入街頭人潮,像無數平凡的香港人。但他們都知道,這不是結局,只是另一段旅程的開始。

傘下的手,緊緊相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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