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：毒與鏡

氰化物中毒。當晚，阿眠成為唯一說得出名字的嫌疑犯，但陸知遙發現自己指甲縫裡殘留同樣的粉末。她沖洗雙手，水花濺上鏡面，鏡中的倒影卻沒有同步動作——那雙眼睛冷冷盯著她，嘴唇無聲開闔。

蘇敏冷靜地指出，阿眠不可能下毒，因為沒有人真的見過她。這話沒能安撫任何人，方楷當場拔高聲音：「那這些粉末怎麼解釋？她指甲裡有，周衍嘴邊也有，不是她是誰？」

黎安檢查周衍行李，從醫藥袋裡翻出一瓶精神科藥物，標籤上的收件人竟是陸知遙，開藥日期是三個月前。她高舉藥瓶，語調尖銳：「這些藥是給誰的？到底誰有病？」

「那不是我的。」陸知遙聲音沙啞，但她自己都不確定。記憶斷層像被剪掉的膠卷，她只記得走進周衍房間，然後就是尖叫。

她逼問何予真，何予真終於坦承，他受僱觀察她，僱主身份保密，只交代一有狀況立刻回報。他從口袋掏出一張泛黃的公司名片，上面印著「安和心理諮商所」，顧問姓名模糊難辨。

「這三年來，你就只是個監視器？」陸知遙質問。

何予真低頭：「我只是在贖罪。」

蘇敏打斷他們，拉著陸知遙到浴室，關上門，說：「你必須看。」她指向洗手檯上的鏡子。

鏡中，陸知遙的影像舉起右手，但她明明垂著手。那影像撫摸鏡面，指甲輕輕刮出尖銳聲響，然後指尖在霧氣中畫出一隻蝴蝶。

「阿眠。」蘇敏說，語氣不像質問，更像確認。

陸知遙想移開視線，但脖子僵住了。鏡中倒影歪頭，露出她一輩子擺不出的輕蔑笑容。接著，她聽見自己的嘴巴動了，聲音卻從鏡中傳來：「你妹妹，根本不想被找到。」不是陸知遙在說話。鏡像僅在倒影中主導，並未跨出鏡面，身影邊緣微微透明，始終與玻璃相連。

她暈了過去。倒地前，她瞥見蘇敏的表情——不是驚恐，而是某種終於等到的哀慟。

再醒來時，她躺在床上，頭痛欲裂，嘴裡有金屬味。蘇敏坐在床邊，握著她的手，低聲說：「你剛才說了好多話，用她的語氣。」

「什麼？」

「你自稱阿眠，說你一直保護著阿遙。你還提到『紅繩結』儀式，說那是林眠的習慣——爬山前總在背包綁上三圈紅繩，祈求平安。」

陸知遙僵住。這些細節她不可能知道，除非林眠親口告訴過她。

敲門聲又響了。黎安進門時臉色蒼白，舉著周衍的手機：「我解鎖了。裡面有一段影片，拍攝日期是三年前山難當日。」

她按下播放。畫面晃動，風聲灌耳，鏡頭對準陡峭的碎石坡。林眠掛在崖邊，救生繩繃緊，另一端握在陸知遙手中。影片裡的她滿臉是淚，嘴唇蠕動，然後——她的手指觸向繩結，一個紅色的繩結。但畫面在此處出現明顯跳接，像素塊狀模糊，像被刻意剪掉關鍵幀。緊接的畫面是繩結鬆脫，林眠墜落。

螢幕黑掉前，最後一格定格在陸知遙的側臉，那雙眼睛閃過一絲非人的漠然，嘴角微微上揚，像極了阿眠。

黎安顫聲說：「這裡有剪接痕跡，原始檔案被人動過手腳。」

「你殺了她。」方楷的聲音從門外傳來，充滿恐懼與恨意。

陸知遙握緊雙手，指甲掐入掌心。她想辯解，但腦中浮現周衍死前蠕動的嘴形：「她……來找我了……」

她低頭，看見掌心滲出血珠，混著一點白色粉末。

窗外，風雨稍微減弱，彷彿漫長風暴的喘口氣，但颱風眼尚未降臨。寧靜只有片刻，所有人的呼吸仍沉重如垂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