TaleHush 放肆小說證言迷宮
證言迷宮・第 13

證言迷宮(下)

正文

我的手機在凌晨三點震動,螢幕跳出未知來電。

「紀深。」對方聲音經過變造,但語氣從容。「打開視訊。」

我按下接受,畫面亮起。

陳景行坐在一張法官椅上,背後是空蕩的陪審團席,木質欄杆斑駁,天花板的吊燈只亮一盞,將他的影子投在牆上像個巨大的蛛網。

「歡迎來到最終章。」他微笑,鏡片後的眼神平靜得可怕。

「你想點?」我保持聲線穩定。

「想請你公開承認,當年迷宮殺手案嘅檢控程序存在瑕疵。」他向前傾身,「只要你喺下次記者會上宣佈,就會釋放最後一位受害者。」

他舉起平板電腦,畫面中一個女人被綁在椅子上,口被封住,驚恐地望著鏡頭。背景是灰牆,沒有任何特徵。

「你有十二個鐘。」他切斷畫面,視訊結束。

我立刻打俾陸衍。

「我收到陳景行視訊。」我快速複述內容,「佢要我公開認錯,否則殺人。」

「拖延時間,我試下追蹤訊號。」陸衍聲音繃緊,我聽到鍵盤敲擊聲。

「佢用咗變聲器同多層VPN,冇可能咁易追到。」我打開電腦,將通話錄影傳給他。「但佢背景有迴音,好獨特,可能係法庭建築。」

「舊高等法院。」陸衍即刻反應,「嗰度空置咗好耐,結構會產生嗰種迴音。」

「你肯定?」

「我做過嗰度嘅深入報導,記得空間音效。」

我起身拎起外套。「我而家過去。」

「等我。」陸衍說,「我同你一齊。」

二十分鐘後,我們在舊法院前會合。這棟殖民時代的建築已封鎖多年,鐵門鏽跡斑斑,窗戶釘著木板。但側門虛掩,鎖頭被剪斷。

我們推門進去。黴味與灰塵撲鼻,大廳空曠,圓拱天花上的壁畫剝落大半。

我拿出手機,沒有訊號。

「佢準備咗屏蔽。」陸衍低聲說。

我們沿著旋轉樓梯上二樓,每一步都伴隨木板的呻吟。走廊盡頭,一扇門半開,透出微光。

推開門,是一間小法庭。

陳景行站在法官席後,穿著整齊的西裝,就像當年做檢察官時一樣。他旁邊的被告席上,綁著最後一名受害者——正是心鏡坊的接待員沈敏。

「歡迎,紀深、陸衍。」陳景行張開雙臂,「你哋比我想像中快。」

「放咗佢。」我向前一步。

「等我哋先傾下。」陳景行舉起遙控器,對準牆上的螢幕。螢幕亮起,播放的是一段錄音。

一把年輕女聲傳出,顫抖但清晰:「我喺碼頭見到佢,佢處理緊啲文件……佢望到我,我即刻跑……」

陸衍僵住,臉色煞白。

「呢個係我妹妹,小嵐。」他聲音乾澀。

「冇錯。」陳景行按下暫停,「三年前,佢意外撞破我喺西貢碼頭處理證據。我冇得揀。」

陸衍衝上前,但紀深拉住他。

「你個兇手!」陸衍嘶吼。

「制度嘅兇手。」陳景行冷笑,「當年我太太陳若琳因為檢控程序瑕疵,被誤判殺人,2021年12月死喺獄中。我上訴無門,所有人都話『程序正確』,但真相係咩?真相冇人理!」

「所以你用同樣手法報復。」我盯著他。

「我要證明,你哋信奉嘅制度根本無能。」陳景行指向我,「紀深,你一直堅持程序正義,但你知唔知,你辦公室嗰部電話嘅轉接規則,就係我利用制度漏洞喺2021年7月設定嘅?我要令你變成嫌疑犯,令你感受被制度背叛嘅滋味。」

「所以你栽贓我,用我嘅紙張,喺我辦公室留低小嵐嘅指紋。」

「冇錯。」陳景行微笑,「一切完美。除咗一樣嘢——你冇反擊,反而選擇相信一個記者。」他望向陸衍,「而且你仲幫佢洗脫嫌疑。」

「因為我搵到真相。」我說,「你偽造證據嘅時間點有矛盾。紙張採購編號LK-2022-03,日期係2022年3月,但你設定轉接嘅日子係2021年7月,你冇可能喺嗰日之前用到嗰批紙。」

陳景行笑容凝固。

「仲有,你留低小嵐嘅指紋,係用咗佢嘅遺物,對嗎?」陸衍接過話題,聲音仍顫抖,「但你忘記咗,遺物上嘅指紋會因為時間同環境而變質。鑑證專家已經證實,辦公室的指紋油脂層薄弱,係近期先印上去。」

陳景行後退一步。

「你嘅迷宮好精密,但有一個基本漏洞。」我慢慢行近,「你模仿迷宮殺手,但迷宮殺手係隨機作案,而你嘅受害者全部有共同點——佢哋都係心鏡坊嘅用戶。呢個模式最先被陸衍發現。」

陳景行眼神開始動搖。

「你利用陳述文做技術支援,侵入心鏡坊伺服器,篩選同你太太髮型、身高相似嘅女性。」陸衍接續,「然後用心理諮詢平臺引佢哋去指定地點。但你冇預計到,周以芯保留咗父親嘅筆記,而筆記入面有你太太案件嘅細節。」

陳景行忽然大笑。「咁又點?你哋冇實質證據!所有證據都已經被刪除!」

「你講緊心鏡坊伺服器嘅數據?」我從口袋拎出一隻USB。「陳述文刪除之前,周以芯偷偷備份咗最後一份日誌。」

陳景行臉色劇變。

「呢份日誌記錄咗你登入伺服器嘅所有痕跡,包括你篩選受害者嘅條件,同埋你同陳兆良、陳述文嘅通訊。」我舉起USB,「你嘅迷宮,已經到咗出口。」

陳景行沉默,然後慢慢放低遙控器。

「你贏咗,紀深。」他苦笑,「但你知唔知,就算你而家拘捕我,制度都唔會改變。我太太嘅冤案,永遠唔會有人重審。」

「我會。」我直視他,「我已經向律政司申請重新檢視你太太嘅案件。程序瑕疵需要修正,但唔係用犯罪去報復。」

陳景行望住我,眼神變得空洞。

外面傳來警笛聲,由遠而近。

陸衍走過去解開沈敏的束縛,低聲安撫。

我上前,拎出手銬。

「陳景行,你被捕了。」

他沒有反抗,只係低聲問:「你點知我會喺呢度?」

「迴音。」我說,「你視訊入面嘅迴音,同舊法院嘅結構一模一樣。而三年前,你太太嘅審訊就係喺呢間法庭進行。」

他閉上眼,淚水從眼角滲出。

警察衝入,接手現場。

陸衍走過來,將一樣東西遞給我。

係小嵐嗰隻蝴蝶髮夾。

「我喺陳景行個袋搵到。」他聲音哽咽,「佢一直留著。」

我握住他手腕,冇講嘢。

外面天色漸亮,晨光穿透破爛的窗簾,照在空蕩的陪審團席上。

「小嵐嘅遺體,我會幫你搵返。」我輕聲說。

陸衍點頭,抹去眼角的淚。

「多謝你,紀深。」

我哋冇再講多餘嘅說話,只係一齊行出法院大樓。陽光刺眼,城市開始甦醒,但迷宮終於走到盡頭。

陸衍停低腳步,望住我。

「我哋仲有好多嘢要傾。」他說。

「係。」我回應,「關於制度、關於真相,仲有……我哋。」

佢微微一笑,嗰笑容短暫但真實,然後我哋一齊步向警車。

呢場遊戲完咗,但真正嘅改變,先啱啱開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