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張訂單:遺書
急救電擊的聲響還在耳邊迴盪,溫敘川的心跳恢復了,但我的手機同時震動。我低頭一看,「夜送」App跳出一筆新訂單,收件人:林俊彥。附加資訊:替代者,振興醫院急診科護理師,今晚死於車禍。
我背脊發涼,立刻想起規則第三條:若死亡未依約發生,將由與死者有深層情感連結者替代。溫敘川的替代者,是她的同事林俊彥。
取件地點在萬華區一條暗巷,我騎車趕到時,巷底有個紙箱,裡頭放著一個牛皮紙信封,封口用蠟密封,上頭寫著「林俊彥 收」。我拆開一看,裡面是張信紙,工整的字跡寫著:
「俊彥,當你收到這封信時,我已經不在了。謝謝你總是在急診室幫我cover,那些最累的夜班,有你真好。我欠你一杯咖啡,可能沒機會還了。別太難過,這不是你的錯。 ——溫敘川」
信紙角落有個日期,是「2020年8月13日」,三年前的遊覽車事故隔日。這是溫敘川三年前寫的遺書,她當時或許以為自己活不下來,卻在記憶模糊後徹底忘了。
我必須在時限內送達。但送達,就等於親手把林俊彥推向死亡。我內心掙扎,想打電話警告溫敘川,卻發現通訊錄裡根本沒有她的號碼——昨晚的訂單完成後,她的聯絡資訊就自動消失了。
這是收到第一筆訂單的隔日,凌晨四點,我將信送到信義區一棟公寓,林俊彥睡眼惺忪地開門,接過信時一臉困惑。我看著他頭頂浮現倒數計時:03:12:45。
「這是什麼?」他拆開信,臉色驟變。「這是溫醫師的字……她還好嗎?」
我無法回答,只能轉身離開。當晚,新聞快報:信義快速道路發生車禍,一名男子重傷不治。死者是振興醫院急診科護理師林俊彥。
我關掉電視,雙手掩面。是我害死了他。如果沒有送那把鑰匙,溫敘川會死,但林俊彥不會。這不是送貨,是成為死神的幫兇。
手機震動,App顯示訂單完成,並跳出新訊息:「配送員不得主動幹預死亡過程,否則視同違規。本次事件,不予追究;但若再犯,後果自負。」
我才明白,即使我想警告,規則也不允許。
隔天,溫敘川約我在醫院附近的便利商店見面。她臉色蒼白,顯然沒睡好。「林俊彥死了。」她劈頭就說。「他昨晚收到一封奇怪的信,是我的筆跡,但我根本不記得寫過!而且日期是2020年8月13日,我怎麼可能不記得?」
「那封信是我送的。」我坦白。
她瞪大眼睛。「你?你到底是誰?」
我把「夜送」App的事全盤托出,包括鑰匙、遺書、替代者規則。她聽完,沉默良久,最後低聲說:「所以,我應該死,但林俊彥代替了我。」
「法律上,這不是妳的錯。」我試圖安慰。
「但情感上,是。」她抬頭,眼神堅定。「我要查清楚。為什麼會有這個App?為什麼是我?還有,三年前我到底經歷了什麼?」
三年前的8月12日,溫敘川在北宜公路發生車禍,奇蹟生還,但部分記憶模糊。她從未深究,直到現在。
「我們一起調查。」我說出口的瞬間,自己都嚇一跳。但我不想再獨自承擔。
她看著我,點頭。「好。但我們得先弄清楚規則。」
我們在便利商店的角落討論,桌上擺著咖啡和關東煮,窗外飄著細雨。我拿出手機,App突然在訂單記錄中閃現一個名字:顧衍清。正是昨晚在街角出現的那個靈體,他自稱是前任配送員,而App上標註的狀態是「管理者」。
「這是誰?」溫敘川問。
我想起那晚的短暫對話。「他說他是前任配送員,也是什麼規則維護者,只有我看得見他。」
這時,App跳出一筆新訂單,但沒有收件人,只有一行字:「取件地點:三年前北宜公路事故現場。時間:今晚。」
我和溫敘川對望一眼,心知這不再是單純的配送,而是直接指向真相。
「我跟你去。」她語氣不容拒絕。
我猶豫。「那裡可能有危險。」
「我已經死過一次了,沒什麼好怕。」她苦笑。「而且,林俊彥為我而死,我不能浪費他給我的機會。」
我看著她疲憊卻堅毅的臉,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。這個女人,原本只是個收件人,現在卻成了我唯一的夥伴。
我們約好晚上十一點出發。離開便利商店前,我回頭對她說:「以棠,謝謝妳相信我。」
她愣了一下,隨即微笑。「你也是,辰安。」
那是我第一次叫她的名字。雨停了,路燈照在溼漉漉的柏油路上,反射出微弱的光。我知道,接下來的路會更艱難,但至少,我不是一個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