錦繡殺機
江南三月上旬,錦繡城籠在杏花煙雨裡。柳媚娘隨厲天行乘軟轎入城,轎簾輕掀,滿目繁華似曾相識──茶樓酒肆懸著七彩燈籠,青石街道人聲鼎沸,竟與她記憶中的夜市街景重疊。她指尖一顫,轎簾倏然落下。
「怎麼,想起舊事了?」厲天行斜倚轎壁,目光如刀。
柳媚娘勾唇媚笑:「妾身只是瞧這熱鬧,想央教主準我逛逛。」她心頭卻冷靜異常。方才恍神,他必然察覺了。
厲天行未置可否,只淡淡吩咐轎夫轉向城東漕幫堂口。
堂口深處,漕運幫主趙橫早已備好酒宴。趙橫滿臉橫肉,一雙鷹眼卻精光畢露,身後立著數名護衛,腰間鼓脹,暗藏兵刃。厲天行逕直入座,柳媚娘隨侍身側,纖手執壺斟酒,一舉一動皆成風情。
厲天行端起酒杯,卻不飲,只漫不經心道:「趙幫主,昔日約定,你漕幫為我迷情谷運送藥材,我保你水道平安。如今我聽說,青雲山莊的人頻頻與你接觸?」
趙橫面色微變,乾笑:「誤會,誤會。青雲山莊派人來過,但我老趙可沒應承什麼。」
柳媚娘眼波流轉,笑語嫣然:「趙幫主是爽快人,咱們教主最重信義。只是近來有些宵小妄圖動搖兩家情誼,教主也是為幫主著想。」她語調輕柔,卻語帶機鋒,暗示厲天行已掌握實情。趙橫聽出弦外之音,冷汗沁出,連連舉杯。
厲天行這才一飲而盡,話鋒轉向合作細節。柳媚娘在旁適時添話,將現代商業談判技巧融入言談,既給趙橫臺階,又不著痕跡強調魔教威勢。酒過三巡,趙橫已徹底俯首,不僅保證獨家運送,更透露青雲山莊近日派人潛入錦繡城,似在尋覓某件古物。
柳媚娘心頭一動,古物?莫非與寶典有關?她趁勢追問,趙橫只知青雲山莊少主蕭寒親自主持此事,目標據說是一幅殘缺的陰陽魚圖,與之前在山莊遺失的手札相關。
宴罷,厲天行被趙橫引去密室查驗藥材,柳媚娘則以疲乏為由,回到客棧獨院。她鎖好門窗,取出隨身妝匣,夾層裡藏著兩片合歡寶典殘頁。她將殘頁拼合,指尖撫過陰陽魚圖案下的現代文字:
「意識錨定需雙向能量場,於月圓時分,參照方位圖啟動傳輸。」
她默記方位,暗自推算。第二片殘頁的圖形標記了錦繡城外西山一處廢棄礦坑,莫非第三片就在那裡?
窗外忽然傳來瓦片輕響。她迅速收起殘頁,推窗望去,夜色中一道黑影掠過屋脊,身形矯健。她心念電轉,抓起面紗追出。
月光下,黑衣人一路往城西貧民窟竄去。柳媚娘施展輕功緊追,卻在窄巷盡頭跟丟。正疑惑間,身後劍風襲來。她側身避開,長劍貼面而過,削落幾縷青絲。
「妖女,受死。」蕭寒一身勁裝,長劍挽起劍花,招招凌厲。
柳媚娘認出他,心中叫苦,卻也升起怒意。她閃過兩劍,輕叱:「蕭公子不分青紅皂白,好沒道理。」
蕭寒眼神冰冷:「魔教妖孽,人人得而誅之。你潛入錦繡城,圖謀古物,我豈能放過?」他劍招愈快,逼得柳媚娘連連後退。她袖中滑出短匕,卻只能勉強格擋,腕間已被震得發麻。
眼看劍尖刺向咽喉,柳媚娘猛地運起媚術,眼瞳閃過異光,輕聲呢喃:「蕭公子,你當真忍心?」
蕭寒長劍一滯,眼中掠過迷茫。柳媚娘趁機後躍,卻不料蕭寒竟瞬間清醒,怒喝一聲,長劍橫掃,在她手臂劃出一道血口。她吃痛後退,袖口霎時染紅。傷口不深,卻位於使劍的右前臂,劇痛迫使她垂下手,短匕險些落地。
就在此時,巷口傳來孩童啼哭。一名約莫五歲的女童跌坐在地,顯然被械鬥驚嚇。蕭寒下意識轉頭,劍勢稍緩。柳媚娘趁機竄至牆角,將女童護在身後,低聲安撫:「莫怕。」她忍痛撕下衣角,為女童包紮擦傷的膝蓋。
蕭寒長劍垂地,神情複雜:「你……」
柳媚娘抬頭,媚笑中帶著蒼白,卻一言不發,抱起女童送還奔來的婦人。那婦人千恩萬謝,她只擺擺手,轉身面對蕭寒。
蕭寒盯了她傷臂一眼,忽然收劍入鞘,冷聲道:「今日暫且饒你,下次必取性命。」他縱身躍上屋頂,幾個起落便消失在夜色中。
柳媚娘倚牆喘息,手按傷口,卻忍不住低笑。蕭寒的反應,證明他並非鐵石心腸。而那女童的意外出現,倒成了她的護身符。
她返回客棧,仔細處理傷口,發現傷勢雖未傷及筋骨,但短時間內無法使力運劍。更令她注意的是,匕首上沾有少許粉末,湊近一嗅,竟是礦石碎屑。莫非蕭寒也去過廢棄礦坑?她心念一轉,決定明夜一探。
次日,厲天行因幫務纏身,無暇管她。柳媚娘趁夜潛出城外,依殘頁方位圖尋至西山礦坑。坑口雜草叢生,陰風陣陣。她點亮火摺,緩步深入,在礦道深處發現一間密室,室內石桌上赫然鋪著第三片殘頁,旁邊還有一本泛黃手札。
她顫手取過手札翻開,筆跡蒼勁,正是蕭寒亡父蕭遠山所書。內文記載他研究陰陽魚圖案數十年,發現其為某種「天外機關」的核心,可逆轉時空、傳送意識,需以雙修之術驅動,但必須輔以特殊信物方能啟動,否則強行運轉將導致記憶損毀。手稿未及完成,蕭遠山便被魔教暗算身亡,僅留殘頁與線索。
柳媚娘將手札與殘頁收入懷中,正要退出,外頭傳來腳步聲。她熄滅火摺,藏身石筍後。來人竟是蕭寒,手持長劍,在密室中搜尋,見石桌空空,面色一沉,低語:「誰快我一步?」
她屏息,待蕭寒離去,才悄然返回客棧。關上門,她背抵門板,胸口輕喘。蕭遠山的手札印證寶典為時空裝置,且詳述啟動條件與風險,與她之前推測相符。而蕭寒顯然也在繼承父志,尋找古物。這場追逐,已不僅是她個人的歸途,更交纏著兩代人的恩怨。
她推窗望向夜空,新月如勾,距離三月中旬月圓大約還有半月。時間緊迫,她必須在厲天行與蕭寒之前,找齊殘頁,啟動裝置。否則,她將永遠困在這個慾望與殺機交織的江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