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邪裂變
烽火燃亮了半邊天。
迷情谷入口的瘴氣已被正派聯軍以雄黃煙破去,殺聲震天,刀劍交鳴之聲不絕於耳。林雨霏伏在側峰巖壁上,俯瞰谷口戰場,指甲深深掐入石縫。她本想在混亂中潛入祭壇,卻被這場圍攻打亂了全盤計劃。根據她掌握的訊息,今日正是第三個月圓之夜,厲天行必定會在今晚啟動最終儀式,而正派聯軍選在此時進攻,顯然是有人故意洩漏了谷中防備空虛的情報。
下方,青雲山莊的白虎旗獵獵作響,蕭寒手持長劍,劍光如雪,率一隊弟子衝破第一道防線。崑崙、點蒼、華山各派高手緊隨其後,魔教弟子節節敗退,慘叫聲此起彼落。這是一場蓄謀已久的圍剿,聯軍陣容整齊,顯然經過周密策劃,連迷情谷外圍的機關陷阱都被一一破除。
她看見一名魔教少年被點蒼劍客一劍穿胸,雙眼圓睜倒地;又見一名華山女弟子被暗器射中脖頸,鮮血噴濺在石壁上。這不是電影,沒有暫停鍵,每一滴血都是真的。
她咬緊下唇,強迫自己移開視線。不能心軟,她在現代是心理諮商師,見過太多生死,但從未親眼目睹如此赤裸的殺戮。她握緊袖中的太陰之鑰,金屬片冰涼的觸感讓她稍稍鎮定。目標是寶典最終篇,其他都與她無關。
然而,一聲尖銳的孩童哭嚎刺入耳膜。
她猛地轉頭。東南角,一間竹屋著了火,三名正派弟子正追殺一名懷抱嬰兒的婦人。那婦人正是谷中廚娘阿青,平日待她友善,那嬰兒才滿月。阿青跌倒在地,一名華山弟子舉劍欲劈。
「住手!」林雨霏縱身躍下,中途在巖壁凸石上借力,如燕投林。她尚未落地,袖中絲帶已激射而出,捲住那弟子手腕。她學藝不精,內力不足,但角度刁鑽,那弟子驚呼一聲,長劍脫手。
她擋在阿青身前,厲聲道:「連婦孺都不放過,這就是正派所為?」
那華山弟子怒道:「妖女滾開!魔教餘孽,人人得而誅之!」另兩名點蒼弟子見她容貌姝麗,輕薄道:「原來是厲天行的情婦,生得果然標緻。你若束手就擒,我等或可求掌門饒你一命。」
林雨霏冷笑。她深吸一口氣,運起媚術,眸光流轉,聲音如蜜:「三位大俠,何苦為難一個弱女子?妾身只是不忍見稚子無辜,並非有意與諸位為敵。」
現代心理暗示的技巧,她已練得純熟。語氣、眼神、肢體語言,三者合一,能在短時間內降低他人敵意。三名弟子眼神一陣迷茫,劍尖微垂。她趁機扶起阿青,低聲說:「往北走,那有密道。」阿青含淚點頭,抱著嬰兒踉蹌奔去。
正派弟子回神,惱羞成怒,齊聲喝斥,三柄長劍同時刺來。林雨霏絲帶翻飛,勉強格擋,但以一敵三,左支右絀。一劍劃破她衣袖,血珠飛濺。她踉蹌後退,背脊撞上岩石,已無退路。
就在此時,一道劍光破空而至,鐺鐺鐺三聲,三柄長劍齊齊震開。
蕭寒落在她身前,長衫染血,俊臉冷得像寒鐵。他頭也不回,對那三名弟子道:「此女交給我,你們去別處支援。」三人不敢違逆,忿忿離去。
蕭寒轉身,長劍直指她咽喉,劍尖距肌膚只餘一寸。他眼神複雜,有憤怒、有鄙夷,還有一絲她讀不懂的灼熱:「柳媚娘,你究竟在玩什麼把戲?先騙取我信任,又在這裡假仁假義。」
林雨霏胸口起伏,傷口火辣辣地疼,卻笑了:「蕭公子,妾身若真是妖女,方才何必救那對母子?」
「誰知你是否在作戲!」蕭寒踏前一步,劍尖又近一分,「你潛入青雲山莊,盜取我父遺物,不是為了魔教是為了什麼?」
「為了回家。」她直視他雙眼,不再掩飾疲憊,「我說過,我只是一個想回家的人。你父親的筆記,我讀過,他研究的不是武功,是時空——是跨越時空的機關。」
蕭寒臉色微變,握劍的手一緊。
忽然,一道黑影從天而降,掌風凌厲,直拍蕭寒後心。蕭寒側身避過,厲天行已擋在林雨霏身前。他赤手空拳,但周身氣流湧動,衣袍無風自鼓。
「動我的女人,問過我沒有?」厲天行語調慵懶,眼神卻如鷹隼。他掃視戰場,忽然縱聲長笑:「青雲山莊、六大門派,今日一個都別想走!」
他雙掌推出,一股龐然氣勁席捲而出,離他最近的數名正派弟子如斷線風箏般飛出,撞在巖壁上,口噴鮮血。蕭寒揮劍迎上,劍掌相交,勁風四溢,兩人身周地面寸寸龜裂。
厲天行邊打邊笑:「蕭寒,你父親蕭遠山當年就是被我魔教暗算而死,今日你也難逃一死!」此言一齣,蕭寒雙目赤紅,劍法陡然凌厲,全是拚命招式。但厲天行功力深厚,穩穩壓制,一掌拍在他肩頭,蕭寒悶哼一聲,倒退數步,嘴角溢血。
就在此時,厲天行趁機攬住林雨霏的腰,將她帶到一塊高巖上,面向全場。他居高臨下,揚聲道:「諸位正道大俠,你們可知這女子是誰?她是我厲天行的侍妾柳媚娘,卻在數日前潛入青雲山莊,騙得蕭少莊主團團轉。」
全場譁然。蕭寒臉色蒼白,握劍的手青筋暴起。華山派掌門怒道:「蕭少莊主,這是怎麼回事?」
厲天行捏住林雨霏下巴,強迫她抬頭,卻不急於往下說。他掃視眾人,忽然仰天大笑,語氣轉為陰沉,聲音響徹山谷:「你們這些井底之蛙,只知爭奪武林盟主,卻不知天外有天。」他鬆開林雨霏,負手而立,手中藍光乍現,一枚閃爍著奇異符文的金屬立方體憑空浮現,緩緩旋轉。「今日我便讓你們開開眼界——我手中的並非武功,而是跨越時空的力量。」他刻意頓了頓,目光如電掃過全場,卻不直接揭穿自身來歷,只以輕蔑的語調續道:「你們以為合歡寶典是什麼秘笈?它不過是啟動這力量的鑰匙。待時機成熟,我身後的大軍便會降臨,屆時整個天下都將換個主人。」
下方聯軍一片死寂,隨即爆出難以置信的喧嘩。崑崙掌門怒道:「妖人,休得妖言惑眾!」
厲天行冷笑不語,轉頭望向林雨霏,眼神狂熱:「至於你,柳媚娘——不,林雨霏。你可知你為何會出現在這裡?是我親手將你的靈魂召喚而來,因為你的靈魂頻率與寶典完美契合,你就是啟動裝置的終極容器。」
林雨霏渾身冰冷。雖然她早有猜測,但親耳聽到真相,仍如墜冰窖。厲天行不僅知曉穿越之秘,更是這一切的幕後黑手。
下方正派聯軍已亂成一片,有人驚恐,有人憤怒,有人開始悄悄後退。蕭寒握劍的手劇烈顫抖,他死死盯著厲天行,眼中恨意幾乎實質化。
林雨霏強迫自己冷靜。她忽然提高聲音,運起媚術,語調誠摯而清晰:「諸位掌門!你們聽見了,他要引外界大軍入侵,到時不止武林,整個天下都將生靈塗炭!他故意引你們來此,就是要你們自相殘殺,消耗正道力量!」
她運足媚術,將「自相殘殺」四字反覆暗示。在厲天行拋出驚世駭俗之言的混亂中,她的心理暗示效果倍增。聯軍中本有嫌隙的門派開始互相猜疑,華山派因方才弟子被點蒼誤傷而怒目相視,點蒼派則懷疑青雲山莊隱瞞寶典真相。蕭寒咬牙喝道:「不要聽她蠱惑!先誅厲天行!」但人心已亂,陣腳鬆動。
厲天行眸光一寒,五指收緊,掐得她手臂生疼:「你倒是牙尖嘴利。」他不再多言,長嘯一聲,魔教弟子從谷中殺出,兩翼夾擊。正派聯軍自亂陣腳,被殺得節節敗退。
混戰中,林雨霏掙開厲天行,向谷口密林奔去。她必須去找祭壇,趁月圓之夜尚未結束。但她傷臂流血不止,腳步虛浮,奔出數十丈,眼前一黑,單膝跪地。
劍風自身後襲來,她翻身欲擋,卻見蕭寒長劍架在她頸側,他胸口起伏,額上汗水混著血水,眼神像要將她撕裂。
「為什麼救我?」他低吼,劍尖輕顫,「那日在青雲,你明明可以殺我,為什麼不動手?你既要我父親筆記,又為何在礦坑中將手札留給我?」
她嗆咳一聲,笑起來。是啊,為什麼?也許是因為在那礦坑中,她讀到手札末頁的一行小字:「吾兒蕭寒,父未竟之業,盼你秉正道之心,勿入歧途。」那是一個父親的遺願,她也想起自己的父親。
她輕聲說:「因為你父親的筆記……我讀過。」
劍尖一顫。
她續道:「他研究寶典,不是為私慾,而是想阻止它落入魔教之手。你是他兒子,不該被仇恨矇蔽。」她抬起染血的手,握住劍身,一寸寸推開。「蕭寒,我們都被騙了。厲天行不是這個時代的人,他的來歷遠比我們想像的可怕。他的目的不是武林霸業,而是想藉寶典之力,引他背後的大軍降臨。」
蕭寒瞳孔收縮。
遠方,厲天行的笑聲震盪山谷:「說得好!既然你們都知道了,那便誰也別想離開!」他雙手結印,天空驟暗,一輪血月完全浮出雲層,月光如血,灑在迷情谷祭壇方向。大地隱隱震動,彷彿有巨獸甦醒。
林雨霏趁蕭寒分神,就地一滾,遁入密林。她必須在厲天行動手前,帶著太陰之鑰抵達祭壇。身後傳來蕭寒的怒喝與厲天行的狂笑,但她已顧不得。
腳下的路越來越崎嶇,血月之下,她的影子被拉得細長,像一抹即將消散的幽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