谷底陰謀
蕭寒策馬狂奔,月色如霜,照得山道一片銀白。懷中女子氣息微弱,身子軟軟地靠著他,像一團將熄的火。他咬牙,收緊手臂,策馬轉入一處隱密山坳。此地是他幼時隨父採藥發現的廢棄獵戶小屋,多年無人,正好暫避。
他將林雨霏抱下馬,抬腳踢開木門,屋內蛛網遍佈,塵味刺鼻。他用劍鞘掃出一片空地,將她平放在乾草堆上。燭火燃起,映出她蒼白麵容,唇畔血絲未乾,觸目驚心。蕭寒撕下衣擺,沾水為她擦拭傷口。手臂那刀傷深可見骨,邊緣已紅腫發炎。他皺眉,從懷中取出金創藥,細細敷上,再撕布條包紮。她嚶嚀一聲,睜開眼,眼神迷茫。
「這是何處?」她聲音沙啞。 「安全的地方。」蕭寒轉身點燃火堆,火光將他側臉映得稜角分明,「你傷得不輕,至少需休養一日。」
林雨霏掙扎坐起,搖頭:「不行,今夜就是月圓之夜——」 「我知道。」蕭寒打斷她,聲音冷硬,「但你若死在半路,一切皆休。」他從包袱中取出乾糧遞給她,「吃。」她接過,機械地咬了一口,卻食不知味。
蕭寒盤膝坐於她身後,雙掌抵住靈臺穴,緩緩渡入一道溫熱內力。她只覺一股暖流沿督脈下行,紊亂的內息竟稍稍平息。他低聲道:「蕭家劍意可暫穩經脈,但治標不治本。你媚術反噬已傷及氣海,若再強運真氣,恐損根基。」她輕嘆:「多謝。」他收回手掌,額角滲出汗珠,顯然這番渡氣耗力不小。
火光跳躍,在兩人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影。林雨霏忽然輕聲問:「你不恨我了?」蕭寒撥弄火堆,半晌才道:「我恨魔教,恨厲天行。但你……那日在礦坑,你大可帶走我父親手札,卻留給了我。為什麼?」
林雨霏沉默片刻,低聲道:「因為那是一個父親的遺願。我也有父親,在另一個世界。他等著我回去。」她聲音微顫,「我只是想回家。」蕭寒手中樹枝「啪」地折斷。他沒有追問,只是起身走到門邊,望著夜空。血月偏西,光華已不如先前妖異,但依然紅得讓人心悸。
破曉時分,林雨霏精神稍復。蕭寒外出探查,歸來時面色凝重。「谷中傳出消息,厲天行廣發英雄帖,邀武林高手齊聚迷情谷,說是要見證什麼『天地異寶』。」他坐下,指尖敲擊膝頭,「這不像他平素作風,太過張揚。」
林雨霏心頭一凜:「他是在聚集『時空錨點』。」見蕭寒疑惑,她解釋道:「寶典若要完全啟動,需特定生辰之人作為能量導體,這是殘頁上提及的。你父親手札中,也寫過『天罡地煞,應數而動』,指的就是生辰對應星位的人。」
蕭寒眼神驟冷:「他收集這些人,想做什麼?」 「恐怕不只是開啟寶典。」林雨霏語氣凝重,「厲天行來自未來,他的目標不是武林霸業,而是利用寶典建立時空通道,將未來科技引入這個時代。那些高手若被控制,便是他的第一批『士兵』。」
日正當中,兩人策馬潛回迷情谷外圍。山谷入口戒備森嚴,多了許多陌生面孔,衣飾各異,顯是應邀而來的江湖人。他們眼珠泛著異樣的紅光,行動僵硬,彷彿提線木偶。蕭寒按劍,低語:「這些人已被邪術控制。」林雨霏觀察片刻,搖頭:「不是傳統攝魂術,是更精細的心理暗示。你看他們手腕,都繫著紅繩——那是引導媒介。厲天行用的是現代催眠技術,輔以寶典能量,才能一次控制如此多人。」
他們繞至後山小路,藉著草叢掩護,潛入谷中。沿途遇見幾名巡邏弟子,蕭寒出手如電,點昏後拖入暗處。林雨霏則以媚術短暫混淆另一隊人的感官,兩人順利抵達書房附近。藏身於假山後,林雨霏低聲道:「厲天行必然在準備祭壇儀式,書房或許有他手記。你去尋線索,我引開護衛。」
「不行。」蕭寒斷然反對,「你傷未癒,再動媚術恐遭反噬。」 「正是因為反噬,才能騙過他們。」她按住他手臂,眼神堅決,「厲天行熟悉我的氣息,若是無傷,反倒可疑。他會認為我仍在青雲山莊,這是我們的機會。」蕭寒凝視她數息,終於點頭:「一盞茶。若你不至,我便殺進去。」
林雨霏深吸一口氣,運起殘餘媚勁,繞至書房另一側,故意弄出聲響。兩名護衛立刻警覺,她轉身就跑,引他們追入花徑。她腳步踉蹌,傷口迸裂,鮮血滲出布條,卻仍強撐著將護衛引入一處廢棄院落。
與此同時,蕭寒翻身入窗,迅速搜索書案。抽屜中整齊疊放著數冊帳薄與信函,他掠過不看,直找到暗格。暗格以陰陽魚紋機括鎖住,他取出亡父手札,對照機括方位,依筆記所示旋轉按壓,喀嗒一聲,暗格彈開。內中只有一本薄冊,封面無字。他翻開,內頁密密麻麻寫滿文字,筆跡飛揚跋扈,正是厲天行。更驚人的是,冊中夾雜大量簡體字與英文術語—— 「Stage One: 意識植入完成。現世座標鎖定,需十二地支體。柳媚娘之身可為容器,但其靈魂強度不足,暫留觀察,必要時強製取代。」 「月圓三次,雙魂共振,門可開。若原魂抵抗,則以備用意識覆蓋。」
蕭寒心頭狂震。這些文字與林雨霏所述完全吻合。厲天行不僅來自未來,更將一切計畫記錄於此——柳媚孃的身體才是真正的容器,而林雨霏的靈魂只是被刻意召喚來驅動寶典的「鑰匙」。一旦她抗拒,厲天行便會抹殺她的意識,以自己的備用人格取而代之。他飛快翻到最後一頁,只見一行醒目紅字:「今夜第三次月圓,雙魂歸位,門將開。若容器抵抗,則強制熔合。」
他將手記塞入懷中,剛要離開,門外傳來腳步聲。他拔劍藏身門後,卻聽來人說話:「教主有令,書房重地,任何人不得擅入。」另一人答:「是。」腳步聲遠去。蕭寒鬆了口氣,迅速翻窗而出,與林雨霏在約定地點會合。她臉色蒼白如紙,手臂血跡擴大,卻仍勉力站直。見他到來,她急問:「可有發現?」
蕭寒遞過手記,她顫手接過。讀到最後一行時,她身子劇烈一晃,蕭寒連忙扶住。她啞聲低語:「原來如此……柳媚孃的身體是容器,而我的靈魂,只是他召來啟動容器的鑰匙。若我不從,他就要將我的意識強制熔合。」
月光再次灑落,血月雖已漸淡,但祭壇方向隱約透出詭異紅光。谷中某處傳來低沉吟誦,大地微微震顫。蕭寒握緊劍柄,眼中殺意畢露:「既然如此,今夜便做個了斷。他既要雙魂,我便讓他魂飛魄散。」
林雨霏抬頭望天,月已西斜,時辰將至。她將手記收入懷中,抹去唇邊血漬,輕聲道:「不,我們不能硬拚。他要我配合,我便配合——但以我的方式。」她眼中閃過一絲決絕,宛如鳳凰浴火前的姿態。蕭寒直視她,在那眼神裡,他看見一種超越生死的冷靜。他忽然明白,這個女子早已不是那妖媚的柳媚娘,而是一個為歸途不惜燃燒自己的靈魂。
他伸出手:「我與你同去。」她將手放入他掌心,觸感冰涼,卻意外堅定。兩人身影融入夜色,直向祭壇潛行。身後的山谷,彷彿一頭蟄伏巨獸,正緩緩甦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