TaleHush 放肆小說新仇錄
新仇錄・第 6

反水

正文

陸柏軒翻供的消息,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,在方映襄的世界裡激起了連鎖反應。

那是一個普通的週一早晨,方映襄如常回到利豐金融集團位於中環的辦公室。她剛坐下,手提包還沒放好,吳若希的助理就敲門進來,語氣冷淡:「方小姐,邵總請你到會議室。」

會議室裡坐著邵鈞廷、吳若希,以及公司法務部代表。氣氛壓抑得近乎凝固。

邵鈞廷沒有寒暄,直接將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:「小方,陸柏軒昨天主動聯繫我們,向董事會提交了一份聲明。你自己看看。」

方映襄低頭翻開,只看了幾行,手指便不自覺地收緊。陸柏軒在聲明中稱,兩年前他受方映襄指使,篡改了匯款記錄的時間戳,製造出紀衍深涉案的假象。他聲稱自己良心不安,所以選擇站出來說出真相。

「這是謊言。」方映襄抬起頭,聲音平穩,但心跳如鼓。

吳若希冷笑:「謊言?陸柏軒可是提供了原始聊天記錄和語音訊息,時間點全部吻合。方映襄,你還有什麼好狡辯?」

方映襄沒有接話,只是瞟了一眼那些所謂的證據。她記得陸柏軒遞出USB時,特意提醒那支錄音筆的真實性可以驗證,如今他倒戈,這些東西的真假便無從確認。

法務部代表面無表情地宣佈:「公司決定,即日起暫停你的合規部主管職務,等待內部調查。你的門禁卡和系統權限將被暫時凍結。」

方映襄緩緩站起來,目光從吳若希掃向邵鈞廷。邵鈞廷依舊是那副溫文爾雅的姿態,眼神卻像一潭深水,看不到底。

她沒有爭辯,只是拿起那份聲明,轉身離開。

走出公司大廈時,她覺得中環的陽光格外刺眼。

她拿出手機,撥通紀衍深的電話。鈴響兩聲就被接起。

「我看到陸柏軒的聲明瞭。」他的聲音先一步傳來,帶著隱忍的怒意,「邵鈞廷比他想像中更快動手。」

「我需要見你。」方映襄說。

「我在公寓。」

半小時後,她推開紀衍深住處的門。他正在書房,桌上攤開著幾份文件,電腦螢幕上是陸柏軒聲明的影本。

「我昨晚查過陸柏軒的通話記錄。」紀衍深指著螢幕,「他過去兩週頻繁與一個沒有登記的儲值卡號碼聯絡。那個號碼的激活時間,正好在你收到匿名警告的第二天。」

方映襄坐下來,努力讓自己冷靜:「你認為是邵鈞廷逼他翻供?」

紀衍深點頭:「陸柏軒的父母和妹妹,上個月突然搬離原居址,至今下落不明。我找人查過出入境記錄,他們沒有離開香港。你想,這意味著什麼?」

方映襄閉上眼,指甲陷入掌心。她的腦海裡浮現出陸柏軒那張疲憊而驚惶的臉。他遞出USB時說「小心你身邊的人」,那句話如今有了更沉重的分量。

「家人被挾持,他才被迫撒謊。」她低聲說。

紀衍深走到她面前,蹲下身,視線與她齊平:「我會想辦法找到他的家人。但在這之前,你必須先保護好自己。邵鈞廷既然敢公開翻供,下一步就是徹底毀掉你的名譽。」

方映襄突然抓住他的手腕,力道大得讓他也愣了一下。

「紀衍深,我們中止合作吧。」她的聲音在顫抖,「我不怕自己出事,但我不能連累你。你才剛出來,不能再被捲進這種事。」

紀衍深反手握住她的手,動作輕柔,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堅定:「你覺得現在說這種話,有誰會信?」

「我是認真的。」她抽回手,別過臉去,「陸柏軒什麼都幹得出來,如果邵鈞廷威脅他咬你,你也會一起完蛋。」

「方映襄。」他叫她的全名,很少見地用了嚴厲的語氣,「兩年前,你把我送進監獄,我沒有怪你。但你現在要放棄,就是把我當成需要你保護的弱者。你覺得我會接受嗎?」

她終於轉過頭看他。那雙眼睛裡沒有一絲退縮,像兩簇安靜燃燒的火。

「我從來沒把你當弱者。」她說。

「那就讓我陪你走下去。」他的聲音忽然輕了下來,近乎耳語,「你不欠我什麼,但我們都欠自己一個真相。」

方映襄的眼眶倏地熱了。她拚命忍住,卻有一滴淚無聲滑落。

紀衍深沒有替她擦,只是靜靜地坐在她身邊,讓她靠在自己的肩膀上。

那一刻,她忽然想起兩個月前收到的那條匿名警告:「別再追查,否則後果自負。」那時候她以為自己可以獨自扛下一切,但如今她明白,對方要的正是她孤立無援。

「陸柏軒的家人,我會找到。」紀衍深低聲說,「他翻供是因為害怕,但只要我們能保證他家人的安全,他還有機會說出真相。」

「萬一他不敢再反口呢?」

「那就逼邵鈞廷自己露出馬腳。」他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,像是在計畫什麼,「他急著封口,說明他手裡的牌不多了。」

方映襄慢慢直起身,吸了吸鼻子。她臉上的淚痕未乾,眼神卻重新聚焦。

「我同意繼續合作,但有一個條件。」

紀衍深看著她,等她開口。

「從今天起,所有行動必須互相通報,不能再有一個人獨自行動。包括你。」她直視他的眼睛,「我們是共犯,共犯不能有秘密。」

紀衍深嘴角微微上揚,像在笑,又像在感慨:「成交。」

他攤開一張中半山地圖,上面已經標出幾個可能藏匿陸柏軒家人的地點。

「我會找人去查。你負責在公司內部收集邵鈞廷和吳若希近期的財務動向。陸柏軒翻供,他們肯定要付封口費。銀行流水會留下痕跡。」

方映襄點頭,接過他遞來的加密通訊設備。

窗外的光線漸暗,中環的霓虹開始亮起。他們並肩坐在書房裡,各自忙碌,偶爾交換幾句低聲討論。距離很近,但誰也沒有越界。

方映襄知道,這是一場持久戰,而她要走的路,只會更兇險。

臨走時,紀衍深送她到門口。

「今晚會下雨。」他叮囑道,「進電梯前記得Check一下走廊兩頭。」

她點頭,回頭看了他一眼。他站在門框邊,影子拉得很長。

「紀衍深。」她忽然開口,「你為什麼從來不問我當年的動機?」

他沉默兩秒,然後說:「不需要問。你做的,一定是對的。」

方映襄張了張嘴,終究沒有再說話。她轉身走進電梯,按下樓層。門關上的瞬間,她看見對面單位的門也輕輕合上。

她靠在電梯壁上,閉上眼睛。

手機震動。一條新訊息。

「陸柏軒明天在證監會作證,形勢對你不利。今晚別出門。」

發件人:未知。

她盯著那行字,心跳加速。這條訊息,像是在警告,又像是在提醒。

回到屋裡,她走到與紀衍深共用的那面牆前,猶豫良久,屈起指節,輕輕敲了兩下。

不一會,對面傳來回應。這次只有一下。

她微微笑了。

無論前路多黑,至少他們還能以這種方式確認彼此存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