TaleHush 放肆小說時竊之夜
時竊之夜・第 5

第四章:芳宜的冒險

正文

下班後,芳宜在員工休息室攔住我。

她手裡轉著那枚水晶護符,藍光隨她的動作在指間流轉。

「芷青,這東西到底是什麼?」她壓低聲音,卻藏不住好奇。

我將制服塞進背包,避開她的視線。

「護身符,不是說過了。」

「少來。」她湊近,身上有淡淡的柑橘香水味。「你最近老是神秘兮兮,還跟那個帥哥半夜跑出去。」

我嘆口氣。該來的躲不掉。

「芳宜,有些事情我不能說。」

「那我只好用看的。」她眨眨眼,舉起手機,螢幕上是定位分享的畫面。「你上星期半夜兩點去了象山,之後又跑去河濱公園。別說你去夜跑。」

我愣住。她竟追蹤我的手機。

「你偷看我定位?」

「是你自己上次借我手機時沒登出。」她得意地笑。「今晚你要去哪?我也要跟。」

「不行。」

「那就別怪我偷偷跟著。」她將水晶護符塞進口袋,背起包包。「我在外面等,你不出來,我就自己去象山。」

她知道得太多了。我拿出手機,傳訊息給宋硯辭。

「芳宜要跟。今晚行動有變。」

他幾乎秒回:「帶她來。讓她見識也好。或許能幫上忙。」

我收起手機,對上芳宜期待的眼神。

「走吧。但等一下不管看到什麼,都不要尖叫。」

她挑眉。「我膽子可大了。」

我們在捷運站跟宋硯辭會合。他換了件黑色連帽外套,看起來像個大學生。

「今晚有個小型時間黑市集,」他低聲說,領著我們走進西門町的窄巷。「在地下撞球場,組織的低階成員會在那裡交易。」

芳宜瞪大了眼。「時間黑市?交易什麼?」

「時間。」我說。「用錢、用情感、用任何東西換。」

她腳步一頓,我拉住她手腕。

「你害怕的話,現在回去還來得及。」

她搖頭,反而握緊我的手。「我只是覺得太瘋狂。但如果是真的,我一定要看。」

我們走下一道鐵梯,推開厚重的金屬門。菸味與汗味混雜的撞球場裡,幾張球檯邊聚著人。但真正交易的地方在後方,以黑色布簾隔開。

宋硯辭掀開布簾,我們進入暗室。長桌邊坐著五個人,桌上擺著幾枚發光的沙漏。那是時間膠囊,每一枚儲存著不同的壽命。

「三小時的青春,起標價十萬。」

「五天的體力,誰要?」

叫價聲此起彼落。芳宜站在我身後,呼吸急促。

「他們在賣命。」她喃喃道。

這時,其中一名買家轉頭,視線與我對上。他臉色驟變,站起來指著我。

「你是林芷青!懸賞令上的人!」

瞬間,所有人都看向我們。宋硯辭低咒一聲,銀針滑入掌中。

「走!」

但出口已被封住。三名黑衣人堵在門口,領頭的是個光頭男人,脖子上有沙漏刺青。

「宋硯辭,你膽子不小,帶核心載體來這裡。」

「我只是路過。」硯辭冷笑。

「那就留下點東西。」光頭男舉起手,空氣凝固。時間凍結的波紋擴散,但範圍只限制在暗室內。芳宜嚇得抓住我。

「芷青!」

「別放手。」我集中精神,眼前浮現淡金時間線。凍結的區域像一團膠狀物,但光頭男的控制不穩,有許多裂隙。

我拉著芳宜,往裂隙最密集的角落移動。

「學得很快嘛。」宋硯辭讚許,同時銀針刺向光頭男,逼他移動凍結範圍。

芳宜被我拖著,跌跌撞撞。她頭頂的數字正常跳動,沒有異常。但我看見光頭男的一名手下突然掏出懷錶,對準我們。

「小心!」

一道鎖鏈從懷錶射出,直取我胸口。我側身閃避,鎖鏈擦過肩膀,劇痛傳來。芳宜尖叫,本能舉起掛著水晶護符的手。

水晶爆出藍光,竟將鎖鏈彈開。

「那是什麼?」光頭男臉色一變。

宋硯辭趁機逼退他,將我們推向牆角。「我記得這護符,是老許給你的吧?那傢夥從組織廢棄實驗室撿來的,沒想到是時匠早年試作的防護碎片。」

「難怪能擋攻擊。」我忍痛說。

硯辭從懷中取出一枚時間膠囊,捏碎。儲存的時間化作淡霧,短暫幹擾了敵人的視線。

「走!」

他撞開一道暗門,我拉著芳宜衝進去。我們在狹窄通道裡狂奔,身後傳來追逐聲。芳宜跌倒了又爬起來,沒喊一聲痛。

終於,我們從另一端的鐵梯爬出,回到夜色籠罩的巷弄。雨又開始下了。

「剛才那是什麼?」芳宜喘著氣,全身發抖,但眼神灼熱。「那鎖鏈,還有你的眼睛,在發光。」

我這才發覺,自己使用能力時,瞳孔會反射金光。

「這就是我一直在隱瞞的事。」我靠在牆上,雨水順著額頭流下。「我能看見人的壽命倒數,還能幹擾時間。而我體內有他們想要的東西。」

芳宜沉默半晌,然後伸出手,握住我。

「那又怎樣?你還是林芷青,我的好朋友。」她咧嘴笑,牙齒在路燈下發亮。「而且這實在太酷了。我可以幫你。」

「不行,太危險。」

「我剛才用護符擋下了攻擊。」她晃晃水晶。「這代表我也能派上用場。」

宋硯辭從另一頭走來,左肩有血跡,但神色平靜。「甩掉他們了。芳宜,你沒受傷吧?」

「我沒事。」她挺直背脊。「宋硯辭,你們需要一個正常人幫你們注意組織的動向。我可以當內應,反正他們不認識我。」

硯辭看向我。我猶豫。

「芷青,」芳宜認真地說,「你救過我。現在讓我幫你。我們是朋友。」

我閉上眼,再睜開時,點了點頭。

「好。但你要聽我的,遇到危險立刻逃。」

「一言為定。」

我們轉移到附近的咖啡廳,坐下來討論。芳宜拿出手機,記下重點。

「組織的成員通常怎麼活動?」她問。

「低階成員會固定在一些地點出沒,像是地下街、夜市、撞球場。」硯辭說。「他們用代號稱呼彼此,交易時間時會留下記錄。」

「記錄?」

「時間印記。」我解釋。「每次偷取或交易時間,都會留下獨特的波動。我可以感知到。」

「那就好辦。」芳宜眼睛一亮。「我去那些地方閒晃,故意跟他們打聽時間交易的傳聞。他們不會防備一個普通人。」

「太冒險。」硯辭搖頭。

「我有護符。」她拍拍口袋。「而且如果真的有危險,我會打給芷青。」

我看著她,看見她頭頂的數字穩定流動,沒有任何異變預兆。

「好吧。但你每天要跟我回報兩次。任何不對勁,立刻離開。」

她比了個OK手勢。

接下來的幾天,芳宜開始行動。她利用下班時間,混進西門町的夜店、地下街的遊戲場,甚至故意跟一些看起來可疑的人攀談。

「我聽說有人可以買到時間。」她裝作好奇。「真的假的?我有個親戚快死了,想幫他續命。」

起初沒人理她。但第三天,一個染金髮的青年搭話了。

「十萬換一年。先付錢。」

芳宜裝作猶豫,約他改天見面,然後立刻通知我們。

「他左腕有沙漏刺青,是組織的人。」硯辭判斷。「可以跟蹤他,找到他的上線。」

我們三人盯梢金髮男,發現他每隔兩天就會到臺北車站地下街的一間儲藏室,跟一名中年男子會面。

「那是收購時間的中盤商。」硯辭在遠處用望遠鏡觀察。「每次會面後,他手中的時間膠囊數量會增加。」

芳宜自告奮勇,假裝迷路,接近儲藏室。她敲門,中年男出來應門──正是老許。

「又是你。」芳宜心一驚,但立刻裝傻。

「請問,往捷運站怎麼走?」

老許瞇起眼。「你身上有時間護符的氣息。你跟林芷青是什麼關係?」

芳宜後退一步,手伸進口袋要按手機。但老許突然消失,下一秒出現在她身後,扣住她手腕。

「別動。我不想傷人。」他低聲說。

這時,我和硯辭趕到。

「老許,放開她。」我沉聲說。

「林芷青,你朋友膽子不小。」老許鬆手,退開幾步。「但她已經被標記了。組織知道有人在打聽時間交易,派了時逸來查。」

「時逸?」芳宜揉著手腕。

「時間執法者。」硯辭戒備地環顧四周。「老許,你這次站在哪邊?」

老許嘆了口氣。「我不會出賣你們。但我也不能幫你們。這是情報,當作補償。」他丟出一個紙團。我接住。

「這是什麼?」

「組織近期將在臺北車站地下街舉行大規模時間收割。」他說。「目標是那些遊民跟邊緣人。時逸親自指揮。你們自己小心。」

說完,他化為煙霧消失。

我們回到據點,打開紙團。上面是地下街的平面圖,標記了十幾個點,寫著「收割時間:後天凌晨三點」。

「他們要一次收割數十人的時間。」硯辭神色凝重。「這種規模的收割,會造成區域時間不穩,甚至引發連鎖反應。」

「那會怎樣?」芳宜問。

「可能讓半條地下街的時間凍結,或加速老化。無辜的人會死。」

我握緊拳頭。不能坐視不管。

「我們要阻止他們。」

芳宜點頭。「我再去探一次,弄清楚他們的佈署。」

「不行,太危險。」

「他們認得你和硯辭,但不認得我。」她堅持。「而且我有護符,可以保護自己。」

我們爭論許久,最終只能同意。芳宜換上不起眼的衣服,獨自潛入地下街。她用訊息即時回報。

「我看見六個人,在B2的維修通道聚集。」

「有一臺機器,像大型的沙漏,正在組裝。」

「等等,有人來了──是時逸!」

訊息中斷。我的心臟幾乎停止。

「她被抓了。」硯辭要衝出去,我拉住他。

「冷靜。盲目行動會害死她。」我強迫自己思考。芳宜有護符,時逸可能會利用她引我們過去。我們必須有計畫。

我拿出平面圖,用能力感知地下街的時間流。透過芳宜留下的水晶護符共鳴,我能模糊定位她的位置。

「她在B2的中央控制室附近。」

「那裡是收割機器的核心。」硯辭說。「他們想用她當誘餌,啟動機器時連她的時間一起抽走。」

「我們有多少時間?」

「兩小時。」

我們準備好武裝,硯辭帶了更多時間膠囊,我則練習更精細地控制時間線。

凌晨兩點,我們潛入地下街。店家鐵門都拉下,只剩幾盞緊急照明燈。空氣潮濕,隱約有懷錶的滴答聲。

我們避開巡邏的組織成員,來到控制室外。透過玻璃,我看見芳宜被綁在椅子上,嘴被貼住,但眼神鎮定。她的護符掛在胸前,微微發光。

時逸站在機器旁,背對著門。他的懷錶輕握在手中,正是第4章被奪走贗品後,時匠暫時賜予的另一枚法器,表面有細微裂痕,非原品。

「我知道你們來了。」他頭也不回。「林芷青,交出核心,我放你朋友走。」

硯辭給我一個眼神。我們同時行動。

他撞開門,銀針射向時逸。我衝向芳宜,手指凝聚時間線,切斷捆綁她的鎖鏈。

時逸冷笑,彈開銀針,啟動收割機器。巨大的沙漏開始旋轉,地下街的時間被抽離,燈光閃爍,空氣扭曲。

「快走!」我拉起芳宜。

她撕掉膠帶,急道:「機器有弱點!在底部,有一個時間核心的插槽。老許剛才偷偷告訴我!」

我看向機器底部,果然有一個凹槽,形狀與我體內的共鳴。

「他想讓你用核心超載機器!」硯辭喊道。「但會耗盡你的力量!」

時逸攔在面前,手中法器發出凍結波紋。芳宜舉起護符,藍光形成屏障,為我擋住攻擊。

「芷青,快!」她喊道。

我滑到機器旁,將手按在插槽上。核心在體內震動,我引導它的力量注入機器。機器發出尖銳噪音,沙漏裂開,時間能量逆流。

「不!」時逸試圖阻止,但硯辭的銀針插入他的法器,引發爆炸。

衝擊波將我們震飛。我撞上牆壁,耳鳴不止。機器爆炸了,時間碎片如雨落下。地下街的時間結構恢復穩定。

時逸半跪在地,嘴角流血。他瞪著我,手中的替代法器已碎裂。

「你毀了收割機。時匠會親自來找你。」他按著傷口,啟動傳送陣消失。我們知道,他將退回組織總部,等待下一步指令。

芳宜扶起我,滿臉塵灰。「我們成功了?」

硯辭走過來,檢查我的狀況。「核心能量耗損過度,你需要休息。」

我虛弱地點頭。但我們贏了。至少今晚。

我們離開地下街,雨後的空氣清涼。芳宜抱著我,又哭又笑。

「下次,你要早點告訴我。」她說。

「好。」我答應。

回到住處,我倒頭就睡。夢裡,沒有數字,只有一片寧靜。

醒來時,手機有芳宜的訊息。

「芷青,我收到一封匿名信件,說組織將在三天後,公開處決一個叫硯晴的女孩。在象山。」

我的心一沉。

硯晴。妹妹。

他們要逼我們現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