TaleHush 放肆小說紅鞋夜行
紅鞋夜行・第 2

紅鞋之謎

正文

陳美玲呢個名,喺我腦入面二十年,從來冇淡過。

嗰陣我家姐仲喺廟街一間藥材舖打工,每晚十一點收工。我揸的士冇耐,晚晚都會兜去廟街接佢,驚佢一個人返屋企危險。有一晚,我遲咗幾分鐘,去到舖頭已經熄燈。打佢電話冇人聽,屋企都冇返。我即刻報警,但係警察話成年人失蹤要等廿四小時先受理。之後雖然開咗檔案,但查咗幾個月就話冇頭緒,檔案就咁封塵。我怪咗自己二十年,點解嗰晚唔早啲到。

而家呢個女人,竟然將家姐個名寫喺紙條背面。

我成晚冇瞓,喺車度等天光,決定今次一定要問清楚。第二晚,我又兜返去砵蘭街嗰頭,差唔多凌晨一點,果然又見到紅鞋喺夜總會門口行出嚟。我慢慢駛埋去,佢好自然咁開門上車。

「去邊?」我問。

佢遞張紙條過嚟,我冇即刻接,反而開口:「我想問你啲嘢。」

佢望我一眼,冇出聲。

我直接講:「你尋晚話,如果有人放紙條,背面寫咗熟人個名,唔好信。我收到張紙條,背面寫住我家姐個名。你點解釋?」

車廂入面好靜,靜到聽到引擎運轉聲。佢個樣冇咩變,但係我留意到佢手指捉住手袋帶嘅力度大咗。

「你姐姐叫咩名?」佢問,把聲好輕。

「陳美玲。」

佢眼神一沉:「你姐姐係咪二十年前失蹤嗰個女仔?廟街藥材舖做嗰個?」

我呆咗:「你點知?」

佢嘆咗一口氣:「因為我妹妹方若菁嘅失蹤,同當年你姐姐嘅案,有啲細節好相似。我查咗好耐,先搵到一啲關聯。佢哋都係夜晚喺油尖旺一帶失蹤,而且失蹤前幾日,都有人見過佢哋同一個高高瘦瘦嘅男人傾計。我懷疑係同一個兇手做嘅。」

我心口好似俾人打咗一拳:「你一直知道呢件事?點解唔講?」

「我點知你可唔可信?」佢望住我,眼神銳利。「你係的士司機,成日半夜三更喺呢頭兜客,我有諗過你會唔會同案件有關。但係我觀察咗你好耐,覺得你唔似係嗰種人。」

我冇出聲,等佢繼續。

「我一直自己查,因為報警冇用。警察根本就唔理,當我哋呢啲人嘅命唔值錢。」佢把聲有怒氣,但好快壓低。「我晚晚喺呢頭扮流鶯,希望引到兇手出嚟。每次有人兜搭,我都會留意佢哋有冇可疑,然後留紙條俾差佬,但係冇一次有用。」

「你尋晚嗰張紙條,寫嘅地址係邊?」我問。

「砵蘭街後巷。我收到風,話嗰度夜晚會有可疑人物出現。」佢答。

我突然醒起:「咁你點解會知道我家姐個名?」

佢喺手袋拎出一個殘舊嘅筆記本,翻到某一頁,遞俾我睇。上面貼住一張陳年剪報,係關於我家姐失蹤嘅新聞。旁邊手寫咗一啲筆記,包括日期、地點、可疑人物描述。

「我喺圖書館摷舊報紙摷到嘅。我將二十年嚟油尖旺區未破嘅失蹤案都搵過一次,你姐姐嘅案係最早一宗有相似特徵嘅。」佢解釋。

我個心拿住:「你覺得我姐姐已經……」

佢冇答呢個問題,只係話:「我妹妹失蹤半年,我一定要搵到佢。你如果想查返你姐姐嘅事,我哋可以合作。但係你要小心一個人。」

「邊個?」

「當年負責查你姐姐案嘅刑警,叫羅德明,花名阿鬼。佢退休咗,但係我查到佢有啲唔妥。當年佢負責陳美玲失蹤案時,成日唔跟程序,證人嘅口供又漏記,仲好快將案件列為『無可疑失蹤』,草草結案。之後嗰幾年,油尖旺區又多咗幾單女人失蹤,佢都有份查,但全部冇破到,而佢本人就提早退休,好似想避開啲嘢咁。」

我記起當年喺差館,的確係有個叫阿鬼嘅刑警同我落口供,佢個樣好似事不關己,仲叫我「唔好咁緊張,可能係離家出走」。原來佢咁樣處理家姐嘅案。

「你有咩證據?」我問。

「未有確實證據,但係我查到佢而家住喺砵蘭街一間舊樓,成日半夜出來,行徑鬼祟。我試過跟蹤佢,但俾佢甩咗。」紅鞋講完,望住我:「你而家知道咁多,仲想唔想查落去?」

我沉默咗一陣。二十年嚟嘅自責、家姐嘅面孔、媽媽過身前嗰句「搵返家姐」,全部湧曬上嚟。

「查。」我話:「我一定要知道真相。」

佢點點頭,然後遞過張紙條:「呢個係我電話。聽日傍晚六點,喺深水埗福華街間茶餐廳等,我有嘢俾你睇。」

我接過紙條,望住佢對紅鞋,忍唔住問:「你晚晚著住呢對鞋,四圍走,唔辛苦咩?」

佢低頭望一望自己對鞋,苦笑一下:「呢對鞋係我妹妹送俾我嘅生日禮物。佢話紅色旺我,等我著住可以搵到個好男人。我著住佢,就好似佢陪住我一齊搵真相咁。」

佢打開車門落車,行咗幾步,又返轉頭,喺車窗外細聲講:「小心阿鬼,佢唔簡單。」

我望住佢背影消失喺砵蘭街嘅霓虹燈下,心入面百感交集。原來呢個城市嘅夜晚,唔止我一個人背負住過去。

我開車離開,但冇即刻去兜客,而係駛去廟街。泊低車,行到當年家姐做嘢嘅藥材舖位置,而家已經變咗一間便利店。我企喺路邊,諗起家姐最後嗰日同我講嘅說話:「阿強,今晚唔使接我啦,我自己返得。」

我堅持要接,佢就話:「咁你記住,十一點正,唔好遲到。」

點知我嗰晚就係遲到。

企咗一陣,我返上車,撻著引擎。呢一刻,我唔再係一個淨係識得自責嘅的士司機。我有咗方向,有咗線索,仲有一個同我一齊追查真相嘅人。

雖然我仲有好多疑問:紅鞋嘅資料有幾可信?阿鬼係咪真係兇手?家姐係咪仲在生?但係最少,我唔再係孤身一人。

我望住車頭掛住嗰個平安符,係家姐喺我去考車牌前送俾我嘅,話保我平安。二十年來,我一直掛住佢,好似家姐仲喺度守護住我。而家,我要為佢做返啲嘢。

車廂嘅收音機傳嚟新聞報導,主播把聲冷靜而公式:「警方呼籲市民提供深水埗失蹤女子嘅消息……」

我熄咗收音機,踩油離開廟街。

聽日傍晚,深水埗福華街,我會準時到。

今次,我唔會再遲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