TaleHush 放肆小說證言迷宮
證言迷宮・第 14

證言迷宮(下)

正文

凌晨三點十七分,紀深的手機在床頭櫃上震動——第12章倒數計時結束的瞬間。

他從淺眠中驚醒,螢幕顯示未知來電。接聽後,一把經過變聲處理的聲音傳來:「紀深,你終於走到這一步。」 「陳景行。」紀深坐直身體,另一手已按下錄音鍵。 「聰明。我在廢棄的舊高等法院等你,還有最後一名受害者。你有一個小時,單獨來,否則她會死。」通話結束。

紀深立刻撥給陸衍,三聲響後接通。「陳景行現身了,在舊高院。」 「我收到同一條訊息。」陸衍的聲音低沉急促,「他傳了一張照片,沈敏被綁在證人席上,嘴被封住。」 「沈敏?心鏡坊失蹤的那位接待員?」 「對,也是最後一名失蹤者。」陸衍停頓,「他故意讓我們知道,就是要我們一起去。」 「不,他要我單獨去。但我需要你用記者的身份作見證。你先聯絡李督察,暗中包圍舊高院,不要觸發警報。我進去拖延時間,你從後門潛入。」 「你信得過我?」 「我信。」紀深說得簡短,但兩個字裡有重量。

凌晨四點,廢棄的舊高等法院在晨霧中浮現,像一頭蟄伏的巨獸。

紀深推開沉重的木門,腳步聲在空曠的大廳迴盪。塵埃在月光中飛舞,木質長椅散發黴味。他走向中央法庭,門虛掩,裡面透出搖曳的燭光。 法庭內,陳景行站在法官席前,身穿黑色西裝,面容憔悴但眼神銳利。他身旁的控制台上,一顆紅色按鈕連接著纏繞在沈敏身上的線圈。沈敏坐在證人席上,雙手被反綁,嘴上貼著銀色膠帶,眼神驚恐。 「歡迎,紀深。」陳景行的聲音不帶起伏,「你遵守了規則。」 「這不是遊戲,陳景行。」紀深舉起雙手,表示沒有武器。 「對我來說,一直都是。」陳景行示意他走近,「你旁邊的椅子,請坐。」 紀深沒有坐下,而是站在陪審團席前,保持五米距離。「沈敏沒事?」 「暫時。」陳景行拍了拍按鈕,「只要你們回答我的最後一題,她就能離開。」 「什麼問題?」 「正義是否可以計算?」陳景行的目光在燭光下閃爍,「三年前,我的妻子在迷宮殺手案中作證,指出警方程序瑕疵,但檢控官隱瞞了她的證詞,反過來誣衊她作偽證。她於2021年12月死在獄中,而制度只是內部檢討了事。沒有人負責,沒有真相,沒有正義。」 「所以你用自己的方式執行正義?」紀深保持語氣平穩。 「沒錯。我讓三位女性扮演受害者,每一個都代表制度中的一種盲目。她們自願參與遊戲,只是沒想到會真的死。頭兩個是犧牲品,第三個則需要你們來拯救。」 「你瘋了。」紀深說。 「或許。」陳景行停下腳步,「但我的問題,你要回答。正義是否可以計算?如果可以,代價是什麼?」

法庭後方的陰影處,輕微的腳步聲接近。陸衍從後門潛入,躲在一排座椅後,與紀深交換了眼神。

紀深開口:「正義無法計算,因為每個人的生命價值不同。你的妻子不該死,但犧牲無辜者來證明制度缺陷,不是正義,是復仇。」 「復仇與正義往往只有一線之隔。」陳景行不為所動。 「那條線就是程序。」紀深提高聲量,「你曾是法律專業人士,你清楚程序的目的。它不完美,但它是我們保護無辜者的唯一方法。你妻子的案件,我已經申請重新審視。程序正在修正。」 陳景行沉默數秒,然後笑了起來。「你以為重審就能換回一條命?太天真了,紀深。」 「至少能換回真相。」陸衍站起身,舉著錄音筆,「陳景行,我是陸衍。你的所有話都會被記錄。我承諾,將會全程報導你妻子的冤案,讓公眾知道制度如何失靈。但你先放了沈敏。」 陳景行轉頭,眼神閃過複雜的情緒。「記者先生,你的承諾,我聽過太多次。媒體追逐熱度,明天又有新頭條,誰會記得一個死去三年的女人?」 「我會記得。」陸衍一步步走近,「因為我妹妹也死於制度的漠視。她的失蹤,警方沒有認真搜索,直到我成為記者自己調查。」 「小嵐。」陳景行低聲說出名字,讓陸衍僵住。 「你怎麼知道我妹妹的名字?」 「因為那晚,她在西貢碼頭看到我處理證據。」陳景行的聲音首次透出疲憊,「我剛偽造完第二件案子的線索,她撞見了我,認出我的臉。我別無選擇。」

法庭內的溫度驟降。陸衍握拳,身體顫抖。「你殺了她。」 「我很抱歉。」陳景行閉上眼,「她是無辜的,但我的計畫不能中斷。」

紀深趁這片刻分神,迅速分析現場。線圈的電線連到控制台,但控制台下方的面板有兩個USB插槽,一個標示「引爆」,一個標示「解除」。他低聲對陸衍說:「引他講話,我找到破綻。」

陸衍強壓情緒,繼續說:「你利用陳兆良安排一切,包括偽造證據指向紀深辦公室。但紙張的採購時間,你犯了一個錯。」 「什麼錯?」陳景行睜眼。 「那批紙是LK-2022-03,採購時間在2022年3月,但第一宗案件在2021年8月發生時,死者指甲已有同樣的紙屑。」紀深接話,一邊緩緩移動位置,「也就是說,你偽造證據的時間,是在案件發生之後,而不是之前。這意味著你根本不知道死者指甲會有紙屑——那紙屑是真正的兇手留下,不是迷宮殺手模仿犯,而是另一個尚未被捕的罪犯。」 陳景行臉色一變。「不可能。」 「你只是利用了一個巧合。」紀深繼續,「你為了完美犯罪,卻忽略了最基本的邏輯:你不能先偽造證據再犯案,否則時間線會矛盾。」 「還有指紋。」陸衍補充,「你在紀深辦公室留下的指紋是新的,油脂層飽滿,但你偽造小嵐的指紋時,用的是三年前的捺印卡。指紋的清晰度和油脂層薄弱,顯示那是陳舊指紋,是你最近才貼上去的。這點我們在第7章就已發現。」 陳景行的冷靜開始龜裂。 「這不是完美犯罪,陳景行。」紀深說,「這是一場漏洞百出的報復行動。周以芯的備份日誌更記錄了你的登入痕跡,你逃不掉的。」

陳景行的手移向按鈕。就在這一刻,紀深撲上前,撞向控制台。陳景行按下按鈕,但電線沒有通電——紀深早在說話時,已將解除USB插入插槽。 兩人摔倒在地,控制台翻倒,蠟燭熄滅。黑暗中,警笛聲由遠而近,大門被撞開,李督察的聲音響起:「全部不準動!」

手電筒光束交錯,陸衍已衝到證人席,解開沈敏的束縛。沈敏哭出聲,緊緊抓住陸衍的手臂。 陳景行被壓制在地上,他沒有反抗,只是低聲說:「我妻子的案件…真的會重審嗎?」 紀深半蹲在他面前,說:「會。我保證。」 陳景行閉上眼,淚水滑落。

警方將他帶走後,陸衍站在法庭中央,手裡握著從小嵐遺物中找到的蝴蝶髮夾。那個髮夾在第1章現場附近出現過,也在第11章照片中確認。紀深走上前,站在他身旁。 「小嵐的答案,找到了。」陸衍輕聲說,「但我們呢?」

紀深沒有回答,而是伸手拍了拍陸衍的肩膀,掌心的溫度比任何言語都直接。 晨光透過破爛的窗簾,照亮了空蕩的陪審團席。兩人並肩走出法院,救護車與警車的紅藍光在晨霧中旋轉。 「接下來,我會寫一篇完整報導。」陸衍說,「關於你申請重審陳景行妻子案件的事。」 「那可能會影響我的前途。」紀深輕笑。 「你不怕?」 「怕。」紀深坦承,「但怕,也該做。」

他們對視,在清晨的陽光下,第一次真正看見彼此。 迷宮的盡頭,原來不是出口,而是另一段旅程的起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