TaleHush 放肆小說重慶大廈遺失錄
重慶大廈遺失錄・第 10

真相的抉擇

正文

警局嘅冷氣好凍,我坐喺問話室,對面係重案組督察麥子誠。佢將錄音筆放喺枱上,開口:「何小姐,多謝你配合。而家我需要你確認,你交出嘅所有證據,包括記憶卡內嘅資料同備份,係完整無缺?」

我點頭,將一個透明證物袋推向前,裡面裝住記憶卡同幾張光碟。「全部複本喺度,冇留底。」

佢翻閱文件,然後望住我:「根據你嘅口供,呢張記憶卡係由羅子峰——即係你最初認識嘅陳先生——交畀你修復。你知唔知,裡面有部分資料涉及羅子峰本人參與洗錢活動嘅記錄?」

「知道。」我答。

「如果全部提交,佢可能會被判處頗長嘅刑期。」麥督察放低文件,語氣平靜。「你肯定要交齊所有嘢?有啲人會選擇只交綁架部分,等羅子峰可以減輕罪名。」

我沉默咗一陣。

望住枱面上嘅記憶卡,我諗起父親。佢喺我十歲嗰年,因為拒絕幫公司隱瞞商業機密而被誣陷,最後官司打輸,破產,鬱鬱而終。佢臨終前同我講:「穎心,如果真相只係選擇性公開,咁就唔係真相,係交易。」

我深呼吸,答:「我肯定。真相就係真相,唔應該打折。呢張記憶卡入面,除咗綁架計劃,仲有羅子峰幫海港投資集團編寫嘅加密洗錢系統源碼、多次資金轉移記錄,同埋佢同鄧兆龍嘅加密通訊備份。全部交出,先至可以完整呈現佢哋嘅犯罪網絡。」

麥督察點點頭,冇再追問,只係繼續錄口供。

幾個鐘之後,阿傑喺警局門口等我。佢遞過一支礦泉水:「搞掂曬?」

「搞掂。」我接過水,飲咗一啖。「但佢哋話,羅子峰仲未搵到。」

阿傑皺眉:「即係仲走緊?」

「唔知。警方話會發通緝令。」

我哋一路行返砵蘭街,沿途經過廟街,午後嘅大牌檔仲未熱鬧,幾個阿叔坐喺度剝花生吹水。我腳步有啲浮,手臂包紮處隱隱作痛,但心情反而平靜落嚟。

返到鋪頭,門口張膠紙完好,冇人再闖入。我開門,一陣灰塵味迎鼻。工作檯上仲有嗰張字條碎屑,同阿傑嘅凍檸茶杯。

阿傑幫我執拾,我開著電腦,想睇嚇新聞。

果然,各大媒體已經開始報導:「海港投資集團涉嫌洗錢及綁架案,多名高層被捕。」畫面影到鄧兆龍被帶上警車,以及刀疤強包紮住頭嘅樣。

「真係大新聞。」阿傑講。

我繼續碌,另一則報導話:「案中關鍵證據由一名數據修復師提供,警方表示將考慮頒發好市民獎。」

阿傑笑:「好市民獎喎,你要唔要去領?」

「唔好搞我。」我白佢一眼。

但報導下面嘅留言,有人寫:「羅子峰係內鬼,唔係好人,點解佢仲走得甩?」

我關閉瀏覽器,心情複雜。

第二日中午,麥督察打嚟:「何小姐,羅子峰今朝喺羅湖口岸被捕,佢想偷渡返大陸。我哋同佢講咗你交出曬所有證據嘅事。」

我握住電話,冇出聲。

「佢聽完之後,沉默咗好耐,然後主動提出轉做汙點證人,願意指證鄧兆龍同其他集團成員。」麥督察繼續講。「佢仲要求見你一面,但我哋拒絕咗。不過佢寫咗封信,話會寄去你鋪頭。」

「信?」

「內容我唔知。但佢嘅態度似乎有所轉變。」

收線之後,我企喺窗前。廟街嘅人潮如常流動,冇人知道呢座城市底層發生過乜事。

轉眼過咗一星期。案件正式落案起訴,電視新聞播放法庭外嘅畫面,鄧兆龍、刀疤強等共七人被控綁架、洗錢及有組織犯罪。羅子峰則被控較輕嘅罪名,因為佢轉做汙點證人,律師話有機會減刑。

週五晚,阿傑同我去廟街大牌檔食煲仔飯。我哋叫咗臘味飯同炒蜆,開咗兩支藍妹。

「終於完啦。」阿傑舉杯。

我碰杯,但冇佢咁興奮。「你話,如果羅子峰冇將記憶卡交畀我,件事會點?」

「咁可能綁架成功,冇人知內幕,佢自己都可能俾人滅口。」阿傑分析。「其實佢揀咗你,係佢嘅運氣。」

「但我差啲害死你。」我望住佢。

阿傑擺手。「我自願嘅。而且,你都救咗個女仔。」

我飲咗啖啤酒,望住廟街嘅霓虹燈,紅色光管映喺煲仔飯嘅蒸氣上,模糊咗視線。

食到一半,阿傑突然遞過一封信,信封有啲皺。「頭先喺鋪頭門口見到,應該係今日派嘅。」

我接過,信封上只有「何小姐收」四個字,字跡有啲潦但有力。

翻轉背面,封口冇署名。

我撕開,入面得一張紙,摺成三摺。打開,係手寫信:

「何小姐:對唔住,利用咗你。我知而家講乜都冇用,但我真係冇諗到會搞到咁大。當日我將記憶卡放喺重慶大廈寄物櫃,然後扮拾獲嚟搵你,係因為我知道你阿爸嘅事——係盲標同我講嘅——我覺得你唔會同流合汙。

我冇勇氣自首,因為我怕坐監。但你選擇交出曬證據,冇諗過放我一馬,反而令我覺得,或者我先至係錯嗰個。

而家我願意做汙點證人,唔係想減刑,係想贖罪。嗰日喺重慶大廈門口等你,我其實好驚,驚你唔接呢單job。多謝你,冇令我失望。

隨信附上支票一張,係我嘅積蓄,唔係黑錢。希望你收咗佢,當係補償你嘅損失。

羅子峰」

信紙下面,夾住一張支票,金額二十萬。

我手震,放低信紙。

阿傑望住我,冇出聲。

我望返封信,字跡同維修單上嘅簽名一模一樣。原來佢由一開始就打算留低線索。

「你會點做?」阿傑終於問。

我將支票對摺,放入銀包。「聽日寄去反詐騙組織。」

「封信呢?」

「留低。當係提醒自己,真相有代價,但唔可以唔講。」

阿傑點點頭,舉起啤酒樽:「敬真相。」

我同佢碰杯,玻璃碰撞聲清脆。

廟街嘅霓虹燈繼續閃爍,大牌檔嘅油煙升上半空。呢個城市嘈雜、混亂,但喺某啲角落,正義終於贏咗一次。

我返到鋪頭,將信放入父親嘅舊相框後面。然後開著電腦,整理呢幾日嘅日誌。

窗外,廟街嘅燈火映紅夜空,記憶修復舍嘅招牌靜靜亮著。

我知道,聽日又會係新嘅一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