龍紋見光
刀疤強嘅手幾乎搭上我膊頭,佢嘅龍紋戒指喺展覽攤位嘅燈光下好顯眼。我舉高手機,螢幕顯示記憶卡嘅資料已經上傳雲端,仲設咗定時傳送畀五間傳媒同警方。我壓低聲線,但每個字都好清楚:「放佢走,否則全香港都睇到你哋嘅數。」
佢嘅眼神閃過一絲猶豫,隻手停喺半空。展場嘅人聲繼續嘈雜,冇人留意我哋兩個喺角落嘅對峙。我感覺到冷汗沿住背脊流落嚟,但隻手冇震。
「你以為咁樣可以嚇到我?」刀疤強話,佢嘅圍頭話口音同錄音一模一樣。「你知唔知我後面係邊個?」
「鄧兆龍,海港投資集團。」我答,視線唔敢離開佢。「你哋嘅洗錢紀錄、綁架計劃,全部喺呢度。我手指一撳,你老細聽日就上頭條。」
佢咬緊牙關,右手慢慢移向腰間。我心頭一緊,但呢個時候,阿傑已經趁機帶住沈凱晴由殘廁嘅另一邊出口離開。剛才我扮工作人員,同阿傑夾埋,借啲意將凱晴帶離兒童互動區,引入殘廁再轉移,然後我先現身引開刀疤強嘅注意。
「你班手下已經俾保安截住,你冇援手㗎喇。」我繼續講,盡量拖時間。「我仲報咗警,佢哋好快就到。」
刀疤強忽然冷笑:「你以為你得逞?」佢一手扯甩耳機,對住微型咪講咗句:「撤。」
我心知唔對路,鄧兆龍喺幕後指揮緊。果然,場外有幾個西裝友開始快步離開。但我早有準備——我預先喺展場幾個出入口放咗阿傑幫手貼嘅訊號幹擾貼紙,雖然功率唔大,但夠佢哋嘅通訊斷嚇斷嚇。
呢個時候,刀疤強突然發難,一手想搶我手機。我側身避開,但佢另一隻手已經捉住我手臂,戒指嘅龍紋刮到我皮膚隱隱作痛。我用力掙扎,手機差啲跌落地。混亂中,我膝頭撞向佢腹部,佢痛得縮一縮,我趁機退後兩步,但手臂已經俾佢指甲劃出幾條血痕。
「收皮啦!」佢爆粗,再次撲前。
就喺呢個瞬間,展場入口傳來騷動,幾個軍裝警員衝入嚟,帶頭嘅係我事先用太空卡通知嘅警官。原來警方雖然冇正式接我嘅報案,但收到匿名訊息後,都加派咗人手喺附近巡邏。
「警察!唔準鬱!」
刀疤強見狀,想轉身逃跑,但我伸腳一絆,佢成個僕低,龍紋戒指甩咗落地,鏗鏘有聲。警員迅速上前將佢制服。
我退後幾步,喘住氣,手臂嘅傷口開始滲血,但我完全唔覺痛,只係望住嗰隻戒指喺地下反光。
同一時間,阿傑帶住沈凱晴返到佢父母身邊,凱晴嘅媽媽緊緊攬住個女,喊到成面係眼淚。爸爸就同警員講述情況。
大批警員接手現場,刀疤強同幾個企圖逃走嘅手下全部被捕。我將手機交畀警官,展示證據:「呢度有曬海港集團嘅犯罪記錄,仲有幕後主腦鄧兆龍。」
警官點一點頭,叫同事即刻去停車場截人。十幾分鐘後,對講機傳來消息:鄧兆龍喺停車場準備上車時被捕,佢嘅車尾箱有大量現金同偽造護照,明顯準備著草。
救護員到場幫我包紮傷口,阿傑一直陪喺我身邊。我望住自己隻手,雖然唔係重傷,但仲係有啲震。
「你傻㗎,咁樣衝出嚟。」阿傑半怪半擔心。
「我冇時間諗咁多。」我答。
佢搖搖頭,遞咗支水畀我。「不過,做到咗。」
我接過水,飲咗一啖,然後打開手機,螢幕上仲係嗰個定時傳送嘅畫面。我冇即刻取消,而係出神咁望住檔案列表——裡面除咗綁架計劃,仲有羅子峰參與洗錢嘅記錄。佢雖然係被迫,但確實做過幫兇。
手指就喺發送鍵上。
「你諗住點?」阿傑問。
「交曬出去,冇得留。」我細聲講。
佢沉默咗一陣,然後拍拍我膊頭:「你做決定啦。」
我深呼吸,然後撳咗發送。
所有證據會同時交畀警方同傳媒,冇得返轉頭。羅子峰會被起訴,但呢個係唯一可以真正瓦解海港集團嘅方法,亦係我對自己嘅承諾——數據嘅真相,唔應該選擇性公開。
處理完一切後,我同阿傑離開文化中心。海濱長廊嘅風好大,吹散曬展覽嘅熱鬧。我望返維港對面嘅高樓大廈,心諗呢個城市嘅繁華底下,究竟仲有幾多隱藏嘅罪惡。
返到砵蘭街,我哋上返二樓嘅「記憶修復舍」。門口張膠紙仲喺度,冇人再闖入過。我開門,行入去,工作檯上仲有嗰張報紙字條:「最後機會。聽日唔好出現。」
我撕碎佢,丟落垃圾桶。
阿傑去街口買咗兩杯凍檸茶,我哋坐喺窗邊。廟街嘅霓虹燈開始亮起,紅色、綠色嘅光映喺我哋面上。大牌檔嘅油煙同人聲一齊湧入嚟,呢個城市永遠唔會靜。
「你手仲痛唔痛?」阿傑問。
「少少。」我望住包紮咗嘅手臂。「但值得。」
佢冇再講嘢,陪我靜靜飲檸茶。
過咗一陣,我攞起枱上嗰隻龍紋戒指——警員批准我暫時保管,聽日再交去做證物。戒指內圈刻住「MH」兩個字母,係鄧兆龍嘅英文名縮寫。我將佢放入證物袋,封好。
「羅子峰會點?」阿傑忽然問。
「好難講,睇佢轉做汙點證人之後,官點判。」我答。「但最少,佢最後想阻止件事。」
「你唔嬲佢利用你?」
我諗咗一陣。「有少少。但佢都係冇得揀,而且佢揀咗交證據出嚟。我諗我可以理解。」
窗外,廟街夜市開始熱鬧,有個算命佬開檔,幾個遊客坐低問卜。我諗起父親嘅相,佢曾經企喺呢個窗前面,同我講:「穎心,數據唔會講大話,但我哋要小心點樣用真相。」
我當時仲細,唔明佢點解咁感慨。而家我明。
真相有重量,有時會壓傷人,但有啲真相係必須要見光嘅。
夜深,阿傑走之前,我同佢講:「多謝你,冇你幫手,我實搞唔掂。」
佢笑一笑:「客氣啦。下次有job,記得叫埋我。」
「下次?」我苦笑。「我希望唔好再有呢啲job。」
佢走咗之後,我坐喺電腦前,將今日嘅所有記錄整理好,包括我嘅日誌。呢啲記錄我會加密保存,當係一個提醒,提醒自己點解要繼續做呢行。
然後我熄燈,企喺窗前。廟街嘅霓虹燈光繼續閃爍,砵蘭街嘅人潮仍未散去。我嘅鋪頭招牌「記憶修復舍」喺夜色中微微發光。
一切都結束了,但我知道,聽日又會係新嘅一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