黃金商場的密碼
深水埗黃金電腦商場的熒光燈刺眼,星期四下午人頭湧湧,空氣混雜著新機器的塑膠味和焊錫的酸氣。我帶著記憶卡影像檔的備份,穿過狹窄走廊,找到三十二號舖「豪仔科技維修」。阿豪正埋頭焊一塊電路板,頭也不抬:「何穎心,乜風吹你嚟?」
我將USB手指放上玻璃櫃枱。「有單嘢想你幫手睇嚇。加密卷宗,金融機構用開嗰款,但改過參數。」
阿豪除低放大鏡,接過USB插落佢嗰部冇連網嘅舊電腦。屏幕彈出十六進制碼,佢手指飛快敲鍵盤,眉頭越皺越緊。「呢個唔係普通商業加密……佢用嘅係AES-256嘅變種,加咗自訂S-box替換表。我見過類似嘅嘢——」佢忽然停手望我。「你做緊邊個嘅單?」
「一個客嘅記憶卡修復,入面有呢個加密檔,我想知內容係乜。」我冇提綁架細節。
阿豪猶豫咗一陣,最後拉開抽屜攞出張舊光碟。「大約半年前,有間叫海港投資集團嘅公司,佢哋嘅IT主管搵過我寫加密模組,就係呢種設計。我幫佢哋優化過參數,所以認得。個主管姓羅,戴眼鏡,右手無名指有明顯戒痕——好似啱啱離婚咁。」
我心跳加速。陳先生——羅子峰。佢唔止係前員工,仲係設計加密系統嘅人。難怪佢可以將證據收埋喺記憶卡。
「可唔可以破解?」我問。
「理論上得,但需要撞參數。你張卡嘅物理磁區修復咗未?如果磁區有缺陷,解密會失敗。」阿豪邊講邊啟動一個自訂程式,屏幕跑著進度條。我趁機打量佢嘅舖頭:牆上掛住各種主機板同獎狀,角落堆滿舊硬碟,有隻貓喺紙箱瞓覺。
「你估佢改咗乜參數?」
「多數係初始化向量同密鑰派生次數。佢哋好小心,淨係改少少,但足夠令標準解密工具無效。」阿豪將進度條暫停,指向一串代碼。「睇到未?呢度有殘留嘅元數據,顯示創建者嘅用戶名係『lzf_IT』。L-Z-F,即係羅子峰嘅縮寫。」
我記低呢個線索。之前喺維修單上見到嘅簽名確係「羅子峰」,而家相同縮寫出現喺加密檔,證實記憶卡嘅擁有者就係佢。
廿分鐘後,程式發出提示音。阿豪興奮叫一聲:「得咗!佢用咗公司內部電話系統嘅分機號碼做密鑰種子,我撞中咗。」解密完成,檔案夾展開,裡面有幾個文件檔同一份PDF。
我即時打開PDF。標題係「資產轉移名單」,列出海港投資集團透過空殼公司轉移資金嘅明細,日期橫跨兩年。後面仲有另一份文件,名為「MK計劃」,內容係綁架安排:目標「兆豐科技CEO沈兆康之女沈凱晴」,時間「11月8日星期五金融科技週開幕」,地點「尖沙咀文化中心外兒童互動區」。分工表列明「現場指揮:鄧志強(刀疤強)」,「車輛調度:陳偉文」,「IT監控及通訊加密:羅子峰」。
羅子峰嘅名就喺名單上,職位係IT監控。
我手心滲汗。佢唔係無辜拾獲者,佢係集團成員,負責建立加密通訊系統。但佢點解要將證據交畀我?阿豪望住屏幕,臉色凝重。「何穎心,呢啲嘢好大鑊,你唔好一個人搞。」
「我知。」我將檔案抄落自己嘅USB手指,然後刪除阿豪電腦上嘅副本。「今日嘅事,當冇發生過。」
阿豪點頭,但眼神擔心。「你小心啲,海港集團聽聞背景好複雜。」
我離開黃金商場,外面陽光猛烈,鴨寮街嘅地攤叫賣聲此起彼落。我上咗地鐵,腦海一路盤旋住名單上嘅名字。羅子峰曾係綁架計劃嘅一分子,佢負責加密通訊,確保警方冇法監聽。但佢後來想退出,於是複製證據放落記憶卡,然後扮成拾獲者委託我修復——佢想借我嘅手將數據曝光,同時保護自己不被追殺。
返到砵蘭街,我立刻打開電腦比對之前嘅發現。檔案內嘅分工表同錄音中嘅圍頭話口音吻合;刀疤強嘅戒指相片亦同重慶大廈拍到嘅背影一致。呢份名單將所有碎片串連,證據鏈完整。
我打開另一個文件檔,係羅子峰嘅個人筆記,最後一頁寫住:「佢哋開始懷疑我,如果我有事,將呢張卡交畀一個可信嘅人。記憶修復舍嘅老細好似好固執,或者可以幫到手。」日期係10月11日,委託前三日。
原來佢調查過我。佢知我係數據修復師,亦知我父親嘅事,所以揀中我。
我坐喺工作檯前,望住窗外廟街嘅大牌檔開始準備晚市,炭火爐升起白煙。羅子峰利用咗我,但佢嘅證據係阻止綁架嘅關鍵。我唔可以退縮。
我撥電話畀阿傑:「有重大發現,今晚喺老地方等。」
阿傑到咗之後,我將名單同筆記畀佢睇。佢睇完沉默片刻,最後講:「即係話,羅子峰本來係幫兇,但臨門一腳想反水。」
「冇錯。佢將證據藏喺記憶卡,然後交畀我,希望我報警或者公開。」
「咁點解佢唔直接報警?」
「因為佢自己都有罪,報警可能坐監。佢想製造一個『第三方揭發』嘅假像,等自己可以置身事外。」我分析。「但而家佢失蹤,可能已經畀集團捉咗。」
阿傑望住分工表上嘅日期:「聽日就係星期五,冇時間喇。我哋一定要阻止佢哋。」
我打開抽屜,攞出之前整好嘅幹擾器。「我已經準備咗呢個,可以幹擾佢哋嘅通訊頻率,製造混亂。到時你去報警,我去現場拖延時間。」
阿傑點頭:「好,我仲可以搵盲標幫手,佢對廟街嘅人脈廣,或者可以打聽到刀疤強嘅最新動向。」
我哋連夜商討細節,直至夜深。廟街嘅霓虹燈光透過窗戶映喺工作檯上,將嗰份名單染成紅色。
臨天光時,我攞起羅子峰嘅筆記,望住佢嗰句「記憶修復舍嘅老細好似好固執」。苦笑。佢冇講錯,我真係好固執。
呢份固執,將會係阻止罪案嘅最後防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