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條片我拍過
賀崇山那句輕描淡寫的耳語,像一根冰冷的刺,精準地扎在陸昭的軟肋上。兩萬元,對於曾經風光的禮賓主管來說或許不算什麼,但對於現在只能靠接短工維持生計、還要幫父親交電費的陸昭而言,這筆錢是他難以啟齒的窘迫證明。
陸昭看著賀崇山走向客房專用升降機的背影,沒有像對方預期中那樣心虛地低下頭。他轉過身,面對著大堂裡幾名剛剛安靜下來的受害者,以及旁邊準備看好戲的羅炳輝,聲音平靜而坦蕩:「那條片我確實拍過,那兩萬塊錢我也確實收了。」
大堂裡頓時安靜了幾秒。幾名受騙者面面相覷,眼神裡重新燃起了懷疑。
陸昭沒有給他們發難的機會,他直視著眾人,字字句句說得清清楚楚:「我陸昭承認曾收費拍攝過那段城市轉型宣傳的素材。 但是,我當時在鏡頭前講的,全部都是關於老酒店未來的生意發展與基層員工的就業轉型。 我從頭到尾,都沒有談過任何關於投資回報的事情。」
「阿昭,飯可以亂吃,話可不能亂講啊。」羅炳輝見狀,立刻冷笑了一聲,從那個黑色公事包裡又抽出了一份文件。羅炳輝拿出他的出鏡授權書試圖在眾人面前壓住他, 語氣裡帶著居高臨下的威脅:「白紙黑字寫得很清楚,你簽了肖像和出鏡授權。現在項目宣傳出來了,你不想承擔責任,就說自己沒講過?這世上哪有這麼便宜的事!」
羅炳輝把那份授權書在半空中揚了揚,試圖用這張紙坐實陸昭與詐騙平台的共謀關係。
「授權出鏡,不代表授權你們偽造我的聲音,更不代表授權你們把我的臉換到一個賭客身上去騙人的養老錢!」陸昭毫不退縮地迎上羅炳輝的目光,他當著所有人的面,要求必須明確區分當時的真實拍攝與現在被惡意竄改的未授權內容。
就在雙方僵持不下,窗外颱風「樺加沙」的呼嘯聲顯得格外刺耳時,大堂休息區的一個角落裡,傳來了一個清冷的女聲。
「他確實沒講過投資回報。」
眾人循聲望去,一名穿著黑色防風外套、背著沉重雙肩包的年輕女人走了過來。她是葉桑,一名三十一歲的本地影像製作人。 之前陸昭那段訪談正是她拍的,她這兩天因為颱風滯留,剛好留在這間酒店裡等待交片。
羅炳輝看到葉桑出現,臉色微微一變。
葉桑走到陸昭身邊,沒有理會羅炳輝警告的眼神。她直截了當地對陸昭稱,自己一直妥善保存著那次拍攝的原始素材原片。 這意味著,只要拿出原片比對,就能輕易戳破那個「八千萬先生」的謊言。
幾名受害者彷彿看到了希望,立刻要求葉桑把原片拿出來給大家看。
然而,葉桑卻將手按在自己的背包上,拒絕了當眾展示。她深深地看了陸昭一眼,卻要求先跟陸昭私下談一談。
陸昭微微皺眉,他不明白這個曾經有過短暫合作的製作人葫蘆裡賣的什麼藥,但他直覺事情遠比簡單的「AI換臉」要複雜得多。他點了點頭,跟著葉桑走向大堂一側暫時停用的咖啡廳角落。
避開了羅炳輝和眾人的視線後,咖啡廳裡昏暗的備用燈光打在葉桑略顯蒼白的臉上。
她沒有立刻拉開背包拉鍊,而是緊緊盯著陸昭的眼睛,用一種近乎凝重的語氣說道:
「你以為他們只拿了你的臉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