成功人士撤下名牌

掛斷父親的電話，陸昭感到一股寒意從脊椎直竄上後腦。四十八萬已經足以壓垮那個風雨飄搖的洗衣店，如果再加上幾戶街坊的養老本，父親這輩子積攢的信譽和尊嚴就徹底毀了。

他沒有時間猶豫，轉身猛地推開了消防通道的門。

陶文俊還頹喪地靠在牆角，手裡緊緊攥著那部剛被羅炳輝掛斷的手機，像一隻等待判決的鵪鶉。

陸昭大步走到他面前，再次與他對話。 陸昭的語氣裡沒有了剛才的試探，只有冰冷的剖析：「陶文俊，你還在等羅炳輝救你？你知不知道，賀崇山現在已經準備對外聲稱，是你為了面子，自行向別人誇大了投資收益？」

陶文俊猛地抬起頭，眼裡滿是震驚：「他……他怎麼能這麼說？是羅主管讓我這麼講的！」

「警察來了，賀崇山會說這一切都是你個人的吹噓，他不知情。而羅炳輝會把給你的轉帳記錄說成是別的勞務費。」陸昭緊盯著他，一字一句地擊潰他的幻想，「到時候，你就是那個合謀詐騙、引誘他人投資的主犯。幾百萬的詐騙案，你以為你那一天兩千塊的『氣氛營造費』，夠你在裡面蹲幾年？」

陶文俊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，豆大的汗珠順著額角滾落。為了避免被當成詐騙的首要責任人獨自承擔後果，他的心理防線徹底崩塌了。

「我說……我什麼都說！阿昭，你幫幫我，我不能坐牢啊！」

「去大堂，」陸昭指著門外，「自己把事情說清楚。現在說，你只是個被雇來的從犯；等警察查出來，你就是主犯。」

此時的大堂裡，賀崇山正站在幾名猶豫不決的客戶中間，試圖利用剛才第一筆退款建立的信任，說服他們簽署將剩餘資金轉入「海曜新生計畫」的同意書。只要簽了字，這筆錢就會徹底洗白，落入他們的口袋。

「大家放心，只要辦理了轉移手續，我保證……」

「等一下！」

陶文俊跌跌撞撞地從走廊裡衝了出來。他一把扯下胸前代表「VIP客商」的精緻名牌，狠狠地摔在地上。

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了過來。賀崇山的演講被打斷，眉頭不易察覺地皺了一下。

陶文俊當著所有人的面，聲音發抖卻異常大聲地承認，自己根本不是什麼海外客商，只是受雇來扮演成功投資者的演員。

人群中頓時炸開了鍋。那幾個被雇來的「氣氛組」見勢不妙，開始悄悄往大堂邊緣退去。

「你胡說什麼！」羅炳輝見狀，立刻衝上前想去捂陶文俊的嘴，「這位客人喝醉了，保安呢？快把他帶走！」

「我沒醉！」陶文俊用力推開羅炳輝，向在場的客戶和受害者說清，自己從來沒有領過那個所謂的三百萬收益。 「那三百萬都是他們讓我編的！我一天就拿兩千塊的現金，是羅炳輝雇我來騙你們追加投資的！」

為了證明自己的話，陶文俊主動點開手機，將自己與羅炳輝的工作訊息記錄，以及之前的零星付款截圖高高舉起，提供給眾人查看，並表示願意交給警方供調查。 儘管陸昭之前提醒過，他知道合作並不能保證自己因此完全無責，但他現在只求不背最大的黑鍋。

看著陶文俊手機裡那些露骨的「台詞劇本」和轉帳記錄，原本還在猶豫、甚至已經拿起筆準備簽署新協議的客戶們，如同觸電般縮回了手。他們憤怒地將桌上的文件推開，徹底撤回了新的付款打算。

大堂裡群情激憤。這一次，無論羅炳輝怎麼聲嘶力竭地維持秩序，都無濟於事。隨著假貴賓自己當眾摘下名牌，這場精心編織的騙局徹底破產，也讓那些仍在猶豫的人瞬間清醒，保住了尚未付出的錢。

站在人群中央的賀崇山，看著瞬間失控的局面，臉上那層溫和儒雅的面具終於出現了一道裂痕。他第一次無法再維持那份從容不迫的風度。 他死死地盯著惹出這一切的陸昭，眼神陰鷙得可怕。

陸昭平靜地回望著他，毫不退縮。

賀崇山深吸了一口氣，強壓下心頭的怒火，大步走到陸昭面前。他壓低聲音，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惡毒語氣，對陸昭說：

「你父親拿回錢的機會，被你親手弄沒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