酒店不替誰作證
我看著梁敬修遞過來的那份「對外一致聲明」,連接都懶得接,直接越過他,走向了地鐵站。
「明天的協調會見,梁總。我只會說實話。」我頭也不回地丟下這句話。
隔天上午,距離酒店的客戶協調會還有幾個小時。我沒有去準備什麼慷慨激昂的辯詞,而是待在陳朗的工作室裡,對著電腦螢幕做最後的沙盤推演。
下週六晚上,周映慈的那場婚禮原本要在五星級酒店的大宴會廳舉行。但現在銀禧爆出資金缺口,她已經決定不再做冤大頭去填補那些奢華卻無用的裝飾。
我和陳朗將原本的方案徹底拆解,把這個縮減規模後的小型方案排練到能完美運作。「這幾個走位的追光時間要卡得很準,」我指著螢幕上的動線圖,「既然硬體設備減少了,我們就用燈光和音樂的節奏來填補空間的空白。」
陳朗在控制台上推了推推桿,模擬了一次進場音樂的淡入淡出。「沒問題,我一個人就能控好全場的音響和主燈。但酒店那邊的場地確認呢?他們如果不放行,我們連器材都進不去。」
「這就是我下午要去談的事。」我將整理好的資料夾裝進包裡。
下午兩點,我準時抵達了酒店的行政樓層。
走進會議室前,我心裡很清楚這間五星級酒店的立場。酒店關心的是現有活動能否履約,他們在乎的是自家場地的聲譽與運作順暢,絕對不願替任何一家婚慶公司做家事裁判,更沒有興趣聽我們姐妹爭寵或前任撕逼的狗血故事。
會議室裡,酒店宴會部的李總監已經坐在長桌的主位上。
我沒有空手而來,也沒有一開口就控訴銀禧的欺詐。我帶去的是每位已同意分享資料的客戶的真實需求,以及在現有條件下切實可行的實行安排。
「李總監,這是我整理的下週六場地使用時間表,以及周映慈小姐婚禮的縮減版執行方案。」我將一份精簡扼要的文件遞給他,「我今天來,是為了爭取必要的場地確認及進場時間。」
李總監翻開文件,眼中閃過一絲讚賞。他看慣了那些出了事就互相推諉、哭天搶地的供應商,像我這樣直接帶著解決方案來談判的,反而讓他感到意外。
「許小姐,妳的方案很務實。」李總監合上文件,語氣依然保持著商人的謹慎,「但妳也知道,我們原本是打算和銀禧簽訂整個婚禮季的獨家合作案。現在銀禧出了這麼大的紕漏,我們必須重新評估。」
「我明白。」我點點頭,沒有天真地以為靠一份企劃書就能拿下整個合約,「我今天只代表我承接的客戶來談這單一場次的履約。至於酒店未來的商務決定,自然由酒店保留,我絕不奢求酒店會因為我的一番話,便把大合約送給我。」
專業的能力與務實的態度,終於在這一刻形成真正的談判位置。勝負不再只靠誰先喊冤,而是看誰能真正把問題解決。
李總監滿意地點了點頭,答應了我的場地確認請求。
距離正式的客戶協調會開始還有十五分鐘,我走出會議室,到走廊盡頭的洗手間補妝。
剛洗完手,我的手機突然震動了起來。是嘉盈發來的訊息。
訊息沒有文字,只有兩張模糊的螢幕偷拍照片,似乎是從某個半掩的門縫裡拍下的梁敬修的電腦屏幕。
我點開放大,那是梁敬修準備在稍後協調會上使用的簡報草稿。
在「責任歸屬與危機處理」那一頁,梁敬修用加粗的紅字寫著一段話:「所有超額承諾及未經核實的『許知微親自統籌』之對外宣傳,皆由品牌創意總監許嘉盈個人未經公司授權、為求業績而自行批准。公司高層對此並不知情。」
我盯著那段文字,冷笑了一聲。梁敬修果然還是那個梁敬修,一遇到危機,就毫不猶豫地把身邊的人推出去擋槍。
緊接著,嘉盈又發來了一條語音訊息。背景音很嘈雜,她的聲音裡透著壓抑不住的恐慌與憤怒。
「知微……我剛剛去敬修辦公室找他,不小心看到了他的電腦……」嘉盈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,「他準備在協調會上聲稱,所有的超額承諾都是我自行批准的!他要把三百六十萬的詐欺罪名,全部推到我一個人頭上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