妹妹終於留了一手

聽著語音訊息裡嘉盈那因為極度恐慌而變調的聲音，我站在酒店洗手間的鏡子前，冷靜地回撥了電話。

「妳現在在哪裡？」我問。

「我在來酒店的計程車上……知微，梁敬修瘋了，他真的打算讓我一個人去背那三百六十萬的黑鍋！」電話那頭，嘉盈的聲音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。

「因為幾位受害新人的律師剛剛向酒店提出要求，原本預定在十五分鐘後開始的正式多方協調會，已經確定延後到明天上午進行。」我看著鏡子裡的自己，語氣沒有一絲起伏，「今天下午只剩下各方提交初步書面資料的死線。妳如果不想坐牢，現在就帶著妳手裡的東西來酒店大堂的咖啡廳找我。」

二十分鐘後，嘉盈匆匆推開了咖啡廳的玻璃門。

她沒有帶補妝包，沒有戴墨鏡，頭髮甚至被風吹得有些凌亂。她一屁股坐在我對面的沙發上，從名牌手袋裡掏出一個銀色的隨身碟，緊緊攥在手裡，彷彿那是她最後的救命稻草。

「這裡面是我參與過的完整電郵備份，還有這幾個月的銷售記錄。」嘉盈深吸了一口氣，將隨身碟推到我面前，眼神裡透著一種破釜沉舟的狠勁，「包括那些超額承諾是怎麼被提出來，又是怎麼經過梁敬修和我媽本人親自批准的過程，全都在裡面。」

我看著那個隨身碟，心底沒有一絲驚訝。

在巨大的利益和即將到來的牢獄之災面前，嘉盈那點為了維持虛榮而生出的膽量，根本不堪一擊。她終於為求自保，交出了這份足以將梁敬修和母親一擊斃命的關鍵資料。

她有用的行動源於先前的恐懼與自保，而不是因為被我的一句教訓感動就突然變成了好妹妹。

「我把這些交給妳，」嘉盈死死盯著我，語氣裡帶著最後一絲討價還價的意味，「妳明天在協調會上，能不能幫我說句話？就說我也是被他們逼的……」

「不能。」我毫不猶豫地打斷了她。

嘉盈的臉色瞬間慘白。

「嘉盈，妳在這場騙局裡並不無辜。妳享受了那些虛假宣傳帶來的好處，妳也確實對客戶說了謊。」我將隨身碟收進包裡，語氣平靜而冷酷，「我不承諾替妳洗清責任，我只答應妳，我會把這份資料完整呈現出來。」

我看著她：「至於明天在協調會上，妳要怎麼為自己解釋，由妳自己決定是否親自說明。」

這一次，我們兩姊妹坐在這張小小的圓桌兩端，沒有再演什麼姐妹情深的戲碼，也沒有像以前那樣歇斯底里地撕扯和爭吵。

我們只談各自做過什麼，只談即將面臨的後果。

離開咖啡廳後，我徑直回到了行政樓層。我將嘉盈交出的隨身碟拷貝了一份，連同我自己整理好的可核對資料，一併提交給了負責主持明天協調會的酒店法務及李總監。

我沒有在他們面前添油加醋，只是平靜地交出證據。這麼做，是為了讓主持協調的人有足夠的時間在明天開會前，去查問和核實銀禧內部的真實情況。

走出酒店大門時，香港的天空已經完全黑了下來。維多利亞港的夜景依然璀璨，但對銀禧婚禮來說，這無疑是最後的狂歡。

我搭上地鐵，疲憊地靠在車廂的玻璃上。

就在列車駛出隧道的瞬間，手機屏幕亮了起來。

是母親發來的訊息。

沒有長篇大論的道德綁架，沒有聲淚俱下的哭訴，只有冰冷刺骨的十四個字：

「明天妳若開口，以後就別叫我媽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