TaleHush 放肆小說霧港來信
霧港來信・第 5

海霧中的追擊

正文

引擎聲愈來愈近,強力探照燈掃過廢船塢。梁澤拉著周映藍躲進倒塌的建築陰影中,雨水混著海水打在身上。

倉庫外傳來沉重的腳步聲,至少三個人。手電筒光束穿透破窗,在潮濕的牆面上游移。周映藍屏住呼吸,感覺到梁澤的手緊緊按住她肩膀。

「頭先明明見到光。」一把粗啞的男聲說,語氣嚴厲。

「可能係老鼠。」另一人回答,但語氣不確定。

腳步聲在倉庫內迴盪,鐵門被推開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。周映藍從廢墟縫隙中窺見三個穿黑衫的大漢,為首的正是之前在碼頭警告過他們的男子,左額一道舊疤。

他們開始翻找鐵櫃,抽出文件塞入帆布袋。疤面男拿起那具通訊器端詳,冷笑一聲:「仲係用緊呢啲舊嘢。」隨即將它摔在地上,一腳踩碎。

周映藍咬緊牙關,拿出手機調至靜音,開啟錄影功能,鏡頭勉強對準三人。

「貨主唔想舊事重提。」疤面男邊說邊將便條和文件倒入袋中,聲音冰冷暗沉,「所有同周懷良有關嘅嘢都要清走。」

「咁個女嘅呢?」另一人問,「佢已經查到度假村。」

「佢仲有用。」疤面男點起一支煙,紅光在黑暗中明滅。「只要佢仲搵緊阿媽,就會聽話。」

周映藍心頭一緊,鏡頭差點滑落。他們果然知道母親的下落。

疤面男朝同夥揮手:「走啦,天光前要返去交貨。」

三人提著帆布袋離開,引擎聲再次響起,一艘快艇駛離廢船塢。直到聲音完全消失,梁澤才鬆開手。

「佢哋講嘅貨主係邊個?」周映藍顫聲問,關掉錄影。

「唔知,但明顯有人仲控制住呢單案嘅證據。」梁澤抹去臉上雨水,「你拍低咗?」

她點頭,重播片段。畫面雖暗,但對話清晰。她反覆聆聽疤面男的聲音,忽然臉色一變。

「呢把聲我認得。」她聲音繃緊,即刻調出電臺警告電話的錄音作比對,聲音發顫,「同電臺警告電話一模一樣,係同一個人。」

梁澤湊近細聽,點頭:「語氣、停頓位都吻合。即係話,幕後嘅人唔單止識得海事處舊人,仲睇住你嘅電臺節目。」

周映藍收起手機,渾身發冷。對方一直監視著她的一舉一動。

「我哋要盡快離開呢度。」梁澤拉起她,小心繞過廢墟,回到藏小船的倉庫。幸而小船引擎未被發現,他快速檢查,發現油管被割斷。

「冇問題,我有後備。」他從防水袋中掏出一截膠管,熟練地更換。

周映藍望向漆黑的海面,霧仍未散,浪聲拍打著岸邊。她想起剛才疤面男的話,母親仍在他們手上,而這一切似乎都與父親周懷良的「貨物」有關。

引擎終於重新啟動,發出低沉穩定的運轉聲。梁澤示意她上船,解開纜繩,小船緩緩駛離廢船塢。霧氣包圍四周,能見度不足十米,他依靠指南針和記憶朝中環方向前進。

途中,周映藍再次拿出手機,比對疤面男的聲音與電臺警告電話的錄音,波形和語調高度吻合。她傳訊息給梁澤:「確認,同一人。」

梁澤回覆:「咁我哋嘅下一步好明顯,搵出佢背後嘅人。」

正當小船穿過濃霧時,周映藍的手機突然震動,收到一封陌生號碼的簡訊。她點開一看,心臟幾乎停頓。

「你母親在我們手上,交出從倉庫拿走的便條同錄音。」下方附上一張照片:母親林素芬坐在一張木椅上,雙手被綁,嘴上貼著膠布,眼神驚恐。背景是發黃的牆壁,與周映藍記憶中北角舊樓的格局相似,但她無法確認具體位置。照片角落隱約拍到半張撕下的日曆,日期為十月十九日,與母親失蹤時間吻合。

她將手機遞給梁澤,手在發抖。梁澤看後眉頭緊鎖。

「係局。」他低聲說,「但冇得揀。」

「交出便條同錄音?咁我哋就冇證據。」她說。

「未必。」梁澤沉思片刻,「佢哋唔知我哋有後備。你將錄音檔案同便條相片傳俾我,我存去雲端。然後我哋可以應承佢哋,但要求先見人。」

周映藍依言照做,將檔案傳送給梁澤,並將手機內的原檔移到加密資料夾。她回覆簡訊:「我要確認阿媽安全,先會交還。地點我哋定。」

對方迅速回覆:「無資格講條件。聽日晚上九點,西環公眾碼頭,獨自前來。」

她看著訊息,掌心滲出冷汗。

梁澤握緊船舵:「我哋仲有時間部署。」

小船在霧中繼續航行,良久,中環的燈火才穿透灰幕,維港兩岸的高樓像幽靈般浮現。靠岸後,梁澤將小船泊好,兩人拖著疲憊身軀上岸。

「你返去休息,聽日我搵人幫手。」梁澤說。

周映藍搖頭:「我要返電臺,今晚有節目。或者可以從聽眾度搵到更多線索。」

梁澤欲言又止,最後只說:「小心啲。」

她獨自回到北角,公寓仍是一片狼藉,紅漆大字在牆上乾涸。她沒有清理,反而拍下照片,作為另類證據。然後她洗了個澡,換上乾淨衣服,前往電臺。

深夜節目如常開始,她的聲音透過大氣電波傳遍城市。在播放歌曲的間隙,她打開咪高峰:「今晚想同大家講一個關於失去嘅故事。有人話,真相會讓你自由,但又會令你失去一切。如果你曾經面對過呢種選擇,你會點做?」

熱線燈號閃爍,她接聽了幾個聽眾的分享,大多是情感煩惱。直到一個男人的聲音響起:「我有個朋友,廿年前撞見唔應該見嘅嘢。」

周映藍心跳加速,保持平靜:「係咩事?」

「佢喺碼頭打工,見到有人將冷凍櫃送入渡輪,但嗰班渡輪明明唔係運貨嘅。之後佢被人警告,辭咗職,搬去新界住。」男人聲音低沉,「佢話,嗰班船最終冇返嚟。」

「你朋友記唔記得,冷凍櫃上面有咩標記?」她問。

男人沉默片刻:「有個好細嘅 '海霧' 兩個字,同度假村工作記錄個代號一樣。」

周映藍手一顫。聽眾直接提及度假村記錄,證明代號一致。

「多謝你分享。」她冷靜地說,然後接入下一首歌。

節目結束後,她立即打給梁澤,告知此事。梁澤聽後說:「我查到王立仁當年嘅調職記錄,佢之後去咗警隊,負責商業罪案。但奇怪嘅係,佢嘅死亡記錄喺十五年前,死因係心臟病。不過,佢有個細佬叫王立義,仲在生,住喺長洲。」

「王立義?」

「可能知道內情。聽日我哋去搵佢之前,先應付今晚嘅交易。」梁澤說,「我搵咗幾個信得過嘅舊同事,會喺碼頭附近埋伏。」

周映藍掛線後,望向窗外,凌晨的維港依然燈火通明,渡輪夜航不停。她拿起那張合照,父親的笑容在微光下顯得遙遠。

她低語:「阿爸,你究竟運咗啲咩?點解連阿媽都要暪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