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日：匿名信封
簡芷青在凌晨四點醒來。窗外還是一片濃黑，雨已經停了，只剩冷風從窗縫滲進來。她躺在床上，眼睛盯著天花板，腦中反覆播放著那封郵件的文字。她原本打算天亮後就去韓司帆家，但天亮得太慢，她等不及。
她起身換了衣服，從抽屜裡拿出那封白色信封，塞進包包，又檢查了門鎖，才離開公寓。巷子裡的路燈還亮著，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。她走得很快，卻在巷口停下，回頭張望。沒有跟蹤的人，只有自己的影子。
韓司帆的家在板橋，一棟老舊公寓的五樓。簡芷青按了門鈴，等了許久，門才開了一條縫。韓司帆的臉色很差，眼睛浮腫，像是徹夜未眠。他看到簡芷青，先是一愣，隨後把門拉開。
「這麼早？」
「我要那個信封，遺書影本的那個。」簡芷青說。
韓司帆沉默了幾秒，側身讓她進屋。客廳很亂，茶几上堆著空啤酒罐和煙灰缸。他走進房間，出來時手裡多了一個牛皮紙信封，遞給簡芷青。
「正本在我這裡。」韓司帆說，聲音有些沙啞。「我只是想讓妳先交給警方，但我要妳答應我，不要說是我給妳的。」
簡芷青點頭：「我知道。你為什麼不自己交？」
韓司帆苦笑著坐下：「我交出去，等於自首。我還沒準備好。」
簡芷青看著信封，沒有打開。她知道裡面是什麼，林宥真的遺書影本，那個女孩在墜樓前留下的最後文字。五年前，這份遺書被校方銷毀，如今卻以這種方式回到她手中。
「他怎麼會有這個？」簡芷青喃喃。
韓司帆搖搖頭：「不知道。但這件事不簡單，芷青，妳要小心。」
簡芷青點頭，把信封收進包包。「我先走了。」
離開韓司帆家後，簡芷青沒有直接去警局。她先回出版社，請了半天假。辦公室裡沒什麼人，她坐在自己的位置上，盯著電腦螢幕，一次次打開郵件箱，卻沒有新信件。
她拿出手機，翻到周景珩的號碼，卻遲遲沒有撥出去。周景珩昨晚的質問還在她耳邊，他發現她出現在警局附近，眼神裡全是擔憂與不解。她不想再騙他，但她也沒有勇氣說出全部真相。
中午時分，簡芷青搭車前往警局。她在門口徘徊了半個小時，才終於走進去。受理的警察態度平淡，聽她說明來意後，收下了信封，並留下她的聯絡方式。簡芷青看著那個牛皮紙信封被放進證物袋，心裡湧上一股奇異的輕鬆，像是放下了一小塊石頭。
但輕鬆沒有持續太久。
她走出警局，正要過馬路，卻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靠在警局對面的騎樓柱子上，雙手插在風衣口袋裡，眼神直直地看著她。
周景珩。
簡芷青停下腳步。
周景珩走過來，在她面前停住。他什麼也沒說，只是看著她，臉上的表情很複雜。
「你跟蹤我？」簡芷青的聲音有些顫抖。
「我只是想確定妳安全。」周景珩說。「妳昨晚在警局外，我就覺得不對勁。今天又來，還帶了一個信封。是什麼？」
簡芷青咬著下唇，沉默。
「芷青，」周景珩的聲音低下來，帶著一種近乎哀求的溫柔，「五年了，妳什麼都不說。現在妳在做什麼危險的事，卻要我假裝不知道嗎？」
「我沒有危險。」簡芷青說。
「那封信是什麼？」周景珩追問。
簡芷青看著他的眼睛，那雙眼睛裡有太多她不願意麵對的東西。她忽然覺得疲憊極了，五年的秘密、七天的倒數、那些無形的壓力，全都在這一刻湧上來。
「是林宥真的遺書，影本。」她終於說出口。
周景珩的瞳孔驟縮，像是被重擊了一下。他抓住簡芷青的手臂，力道不大，卻穩穩地握著。「妳怎麼會有這個？」
「有人寄給韓司帆，韓司帆轉交給我的。」簡芷青說。
周景珩盯著她，呼吸變得急促。「所以妳知道，林宥真不是單純的自殺。她留了遺書，對不對？」
簡芷青點頭，強忍著情緒。
「我也一直在查這件事。」周景珩說，聲音低沉而堅定。「這五年，我沒有放棄過。我回台灣就是為了這個，訂婚只是父母的安排，我根本不想娶紀允嵐。」
簡芷青愣住了。她從沒想過周景珩會這樣說，但現在她時間不多，只能含糊帶過。
「那你為什麼不問我？」她喃喃。
「我問過，妳從來不答。」周景珩苦笑。「但現在我不能再等了。芷青，妳是不是收到什麼威脅了？」
簡芷青的眼眶瞬間紅了，她別過頭去，不想讓他看到。周景珩上前一步，把她攬進懷裡。簡芷青沒有抗拒，身體僵硬了一下後，終於放鬆下來。
「我怕我會死。」她小聲說。
周景珩的身體一僵，低頭看她。「誰說的？」
簡芷青搖頭，沒有回答。
他們在騎樓下站了很久，直到行人來往的腳步聲把他們拉回現實。周景珩鬆開她，卻依然握著她的手。
「我不會讓妳死。」他說。
簡芷青沒回話，只是抽回手，擦掉眼角的淚。
「信封裡還有別的嗎？」周景珩問。
「只有遺書影本，正本在韓司帆家。」簡芷青說。她想起韓司帆的叮囑，又補了一句：「你可以去找他，他願意配合。」
周景珩點頭：「我會的。但首先，妳必須告訴我，到底發生了什麼。」
簡芷青看著他，知道不能再瞞。「等這一切結束，我會告訴你全部。但現在，我還有幾件事要做。」
周景珩皺眉：「什麼事？」
簡芷青沒有回答，轉身往巷口走去。周景珩沒有追上來，只是站在原地，目送她離開。
傍晚，簡芷青回到住處。門縫下沒有新的東西，信箱裡也沒有。她洗了澡，換上家居服，把自己摔進床裡。
就在她快要睡著時，手機亮了。
一封新郵件。
她打開，內容簡短：
「第五件事：去見紀允嵐，告訴她『小心妳身邊的人』。」
簡芷青盯著螢幕，半晌沒有動作。紀允嵐，周景珩的未婚妻。她想起那個在訂婚派對上微笑的女子，那笑容裡有太多她讀不懂的東西。
寄件者為什麼要她去見紀允嵐？
她關掉手機，閉上眼睛，卻無法入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