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日：千金之謎
咖啡館在巷子深處，落地窗外一株雞蛋花正開得茂盛。簡芷青提前十分鐘到，選了靠裡的位置，背對著牆，視線能掃過整個空間。紀允嵐遲到了五分鐘，進來時帶著一陣淡淡的茉莉香氣。她今天穿得簡單，亞麻襯衫，米色長褲，頭髮鬆鬆挽在腦後，整個人像從雜誌裡走出來，卻沒有半點張揚。
「簡小姐，等很久了嗎？」紀允嵐拉開椅子坐下，聲音溫和。
「沒有，我也剛到。」簡芷青遞上菜單，手指無意間碰到杯緣，冰塊輕輕碰撞。她其實有點緊張，這情緒來得莫名其妙。對面這人是周景珩的未婚妻，而她來這裡，是要轉告一句莫名其妙的話。
兩人各自點了飲料。咖啡上來後，紀允嵐先開口：「妳來找我，應該不是為了敘舊。」
簡芷青點頭，猶豫了半秒，決定不繞圈子：「有人要我告訴妳一句話：小心妳身邊的人。」
紀允嵐的動作頓了一下，她放下咖啡杯，抬眼看向簡芷青。那雙眼睛很靜，像一潭深水，一時看不到底。
「我可以問，是那個人嗎？」紀允嵐問。
「哪個人？」
「最近一直給妳寄信的那個人。」
簡芷青心裡一凜，這次沒有掩飾，直接放下杯子，聲音繃緊：「妳知道匿名信的事？」
「我知道。」紀允嵐點頭，平靜地直視她，「而且，我知道的不只這些。那些信讓妳去見景珩、去墓園、去警局，對嗎？」
簡芷青的背脊僵住，手指無意識地收緊。她看著紀允嵐，聲音壓低：「妳怎麼會知道？這件事我沒有告訴任何人。」
紀允嵐微微一笑，笑意沒有抵達眼底：「簡小姐，我不是故意要查妳。但當我的未婚夫半夜接電話、翻舊照片、查五年前的舊新聞時，我總要弄清楚他身邊發生了什麼。所以，我做了點功課。」
「妳查我？」簡芷青的聲音不自覺地提高，隨即又壓低，「妳從哪裡知道的？」
「一部分是我自己推測，一部分是……」紀允嵐頓了一下，手指輕輕摩挲著杯緣，「我看了景珩的電腦。雖然不是光明正大，但那天他喝醉了，電腦沒關，畫面停在一份舊新聞存檔上。我稍微翻了翻，內容是一個叫林宥真的女生墜樓。」
簡芷青的呼吸變得急促。林宥真這個名字從紀允嵐嘴裡說出來，像一顆石子投入湖面，泛起層層漣漪。
「妳還知道什麼？」簡芷青的聲音有些啞。
紀允嵐搖搖頭：「就這些。我沒有繼續深挖，但我知道事情不單純。後來，我注意到妳出現在景珩的訂婚派對上，那不是巧合。再後來，我從一個朋友那裡聽說，妳最近去了警局。」
簡芷青閉了閉眼，再睜開時，眼神裡多了戒備：「紀小姐，這些事，請妳先不要告訴任何人。」
「我不會。」紀允嵐軟下語氣，「但是簡小姐，妳自己也要小心。既然有人能知道妳的行蹤，還知道那些信，這個人對你們的過去肯定非常熟悉。」
簡芷青想起昨晚被入侵的住處，那張消失又出現的合照，還有門縫下的照片。她突然有種不安的預感，這個跟蹤者可能與入侵者是同一人。一股寒意從脊椎竄起，她脫口而出：「那些照片……我家的合照被動過，後來又在抽屜裡找到。那個人進過我家。」她壓低聲音，像在對紀允嵐說，也像在自言自語。「如果我身邊的這個人，就是闖進我家的人，那我的每一步都被看得清清楚楚。」
紀允嵐的眼神微微一凜：「這聽起來很嚴重。妳有沒有報警？」
「還不能。」簡芷青搖頭，思緒飛轉，「但如果真的有人一直在暗處，那和這些信的寄件者很可能是同一個人。」她捏緊咖啡杯，指節泛白。
「簡小姐，」紀允嵐傾身向前，聲音輕而堅定，「如果這個人真的能進出妳家，那妳必須更加小心。別獨自去偏僻的地方。」
簡芷青點頭，正要說話，服務生走了過來，問需不需要加水。簡芷青抬頭，那是一個很年輕的服務生，短髮，戴著黑色口罩，動作俐落。簡芷青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兩秒，一種微妙的熟悉感浮上心頭。這雙眼睛——清亮而帶著一種穿透力。她驀地想起訂婚派對上的那名女服務生，同樣的短髮，同樣戴著口罩，當時短暫交會的眼神也是如此。她心裡一動，下意識地多看了兩眼。服務生倒完水，朝兩人點了下頭，轉身離去。
「簡小姐？」紀允嵐喚她。
「沒事。」簡芷青收回視線，把那個身影暫時拋到腦後，但心裡的不安感更重了。那個熟悉的感覺像一根刺，紮在她意識深處，卻怎麼也拔不出來。
兩人又聊了一會，紀允嵐先告辭，說下午還有事。臨走前，她看著簡芷青，輕聲說：「簡小姐，如果有一天妳需要幫助，可以找我。我不是妳的敵人。」
簡芷青看著她離開的背影，心裡五味雜陳。這個女人，比她想像中要複雜得多，也通透得多。
走出咖啡館，簡芷青站在路口等紅綠燈。天色漸暗，下班的車流開始擁擠。她無意中回頭，看見巷子對面有個黑色身影，倚在牆邊，壓低的帽簷幾乎遮住整張臉。
簡芷青的心跳加速。她轉過頭，快步拐進另一條巷子。走了十幾步，她猛地回頭，那個黑影跟了過來，距離不過二十公尺。
她加快腳步，穿過巷子，跑進一條更窄的防火巷。奔跑中，她腦海裡閃過那些照片消失的事。這個人，會不會就是闖進她家的人？他到底想要什麼？一股強烈的直覺襲來：跟蹤她的人，和動過她家照片的人，十之八九是同一個。而那個在咖啡館遇見的服務生，那雙似曾相識的眼睛，是否也與這一切有關？她不敢再想，只顧往前跑。巷子盡頭是一道鐵門，半掩著。她閃身進去，躲在門後，屏住呼吸。
腳步聲逼近，然後停了。接著，一張紙條從門縫下塞了進來，落在地上。
簡芷青等腳步聲遠去，才蹲下撿起紙條。上面只有四個字：
「時間不多了。」
她捏緊紙條，指節發白。她拿出手機，想撥給周景珩，卻最終沒有按下。她必須自己面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