TaleHush 放肆小說午夜渡輪
午夜渡輪・第 7

深淵的選擇

正文

周語晴的脖頸被槍口抵著,她顫聲說:「按吧,我當年不該沉默。」但我知道,一旦直播,霍衍深假死的真相也會曝光。

筆電螢幕上,發送鍵在閃爍。對講機裡林靜言的聲音冰冷:「十秒倒數,十、九、八……」我的手指懸在鍵盤上方,汗水滴在觸控板上。霍衍深站在我身後,我能感覺到他緊繃的呼吸。他低聲說:「拖住,我可以用備用系統奪回控制權。」

「點拖?」我咬著牙。

「畀佢哋認罪。」他轉身走向機房角落的配電箱,開始擺弄線路。譚志朗仍跪在地上,雙手被膠索帶反綁在背後,老淚縱橫。彭志豪站在他身後,一手持槍,另一手緊握針筒。簡庭輝突然衝上前,用力拍打鐵門:「方曉築!你聽我講!當年我唔係為份工,我係驚失去你!我以為沉默可以保護你,結果害咗你一世!」

門外沉默片刻,方曉築的聲音透過對講機傳來,夾雜著哭腔:「你而家先講呢啲,有咩用?個女仔死咗喇,我每晚都見到佢。」

簡庭輝額頭抵住鐵門,聲音沙啞:「咁我同你一齊承擔。你開門,我哋一齊面對。」

對講機中傳來林靜言打斷的聲音:「好感人。但唔夠。程予默,你仲有七秒。」

江翊騏突然大叫:「我認罪!我當年發現少女體內有藥物痕跡,但醫院高層話多一事不如少一事,我收咗錢,冇通報。我對唔住佢!」他幾乎是喊出來的,「直播啦!等全香港知我係個懦夫!」

周語晴被槍口壓得低下頭,但她的聲音清晰:「我都認。我幫少女父親辯護時,知道陸琛旭派人恐嚇佢,但我冇舉報,因為我要打贏官司。我係幫兇。」

對講機倒數:「五、四……」

溫思瑤突然搶過彭志豪手上的槍,抵住自己太陽穴:「當年我喺網上帶頭笑佢,話佢援交、整容,佢自殺前一日仲私訊我,話佢好辛苦,我冇理,仲截圖放上論壇……我唔想再見到自己個樣!」她手指顫抖,彭志豪迅速奪回槍,將她推開。

「三、二……」

我閉上眼,按下發送鍵。直播畫面中,休息室的鏡頭亮起紅點,觀看人數瞬間破千。但我沒有將鏡頭轉向霍衍深,而是對準譚志朗。

直播開始。

譚志朗對著鏡頭,一字一句說:「十年前,少女墜樓案,我偽造遺書,銷毀證據,仲用假報告掩蓋佢體內藥物。原因係陸琛旭畀咗我一筆錢,我用嚟醫我個女嘅病。我係謀殺嘅共犯。」他聲音平靜,像在朗讀判詞。「我女靜言因此被人騷擾,最後自殺。今日,我要為所有事負責。」

螢幕上彈出無數留言,但我無暇細看。船身突然震動,引擎聲改變。霍衍深在配電箱旁低吼一聲:「得咗!」

燈光瞬間全亮,船速驟降。對講機傳來林靜言驚慌的聲音:「你做咩?!」

霍衍深對著麥克風說:「我改咗航線,而家返緊維港。你嘅遊戲結束。」

但話音未落,一聲槍響震破船艙。譚志朗趁彭志豪分神之際,猛然扭身撞向他,膠索帶因之前掙扎已有鬆脫,他右手掙脫束縛,奪過彭志豪腰間另一把槍,對準自己的胸膛。我尖叫撲上,但霍衍深比我更快,撞開他的手臂。子彈擦過譚志朗肩膀,鮮血濺在鐵門上。

「黐線!」霍衍深壓住他,迅速用膠索帶重新反綁,雙繞手腕並打上死結,確保他無法再輕易掙脫,「你死咗,邊個出庭指證?」

彭志豪回過神來,立刻上前協助按住譚志朗,同時檢查束縛是否牢固,冷冷地說:「你以為死咗就可以贖罪?你欠嘅,要親口供出幕後。」譚志朗呻吟:「我冇面見人……」

此時,鐵門突然打開,方曉築衝進來,滿臉淚水。她直接走向簡庭輝,緊緊抱住他。簡庭輝呆住,然後用力回抱。彭志豪警戒地望向她,但她沒有反抗,只是哭泣。

「冇事喇……」簡庭輝摸著她的頭髮。

林靜言的聲音從廣播中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方曉築的哭泣:「佢走咗……靜言喺駕駛艙,佢叫我落嚟開門,話要去見佢媽咪……佢話一切都安排曬,叫我唔使再跟住佢。」

我衝上駕駛艙,門開著。裡面空無一人,只有控制台上放著一張照片。照片中,一個少女站在天台邊緣,背後是夕陽。照片背面寫著:「一切都會結束。」

我拿起照片,手指冰涼。霍衍深跟進來,看了一眼,低聲說:「佢跳咗海。」

窗外,海面漆黑,沒有半點人影。但我知道,她可能還活著,沉入深海,等待另一場潮汐。維港的燈火在遠方浮現,像另一個世界。

我關掉直播,合上筆電。船艙內,有人癱坐,有人相擁。譚志朗的傷口被江翊騏用臨時急救包處理,但他眼神空洞。霍衍深走到我身邊,輕聲說:「你選擇隱瞞我嘅部分?」

我點頭:「你嘅假死,你嘅調查,全部冇公開。但墜樓案真相已經出街。」

他沉默片刻,然後說:「唔該你。」

我望住他:「件事未完。你背後嘅勢力,仲喺度。」

他望向窗外,燈光映在他臉上:「我知道。所以我仲要繼續。」

渡輪緩緩駛向中環碼頭,警笛聲從遠處傳來。這場審判夜,終於靠岸。

海面下,林靜言的身影或許並未真正消散,她的遺言將在日後浮現,如同未完的潮聲。